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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被她嗆得說不出話,只能唉聲嘆氣,“那衣服我幫他洗。”
喜鳳嗤笑一聲,原來這老太婆也知道認輸、幫別人干活啊,只不過,要是她找了這老太婆幫忙,明天指不定就要被誰戳脊梁骨了,“媽,我怎么舍得讓您去干活呢?你就歇著吧?!?
“至于小浩,你放心,干活也是幫他學習集中注意力,這樣不比上學差的,”喜鳳大聲喊給別人聽,說完又走到婆婆旁邊低聲說道,“他那雙眼睛長得跟他媽一模一樣,看著就讓人晦氣!你看她媽干得那些事,多丟咱們老李家的臉,咱們還不得好好教訓他!”
她看著小浩,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的私語,只不過她也不在意他聽沒聽到,畢竟案板上的魚,翻涌不出什么風浪。
她昂著腦袋,從他身邊路過,“小浩不怕,咱們家有得是活兒,不怕沒活干。”
小浩聽了這話,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那雙在冷水里顫抖的手,機械地揉搓著那艷紅的布料,像是要把喜鳳身上的惡毒也一并揉碎在水里,卻終究只能被水浸透。
喜鳳轉身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廂房,大龍上著寄宿學校好久不見回家,沒了孩子,她一個人呆在家里,除了干活就是吃喝,真是無聊。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眼角已經生出細紋的女人。她那雙曾經引以為傲、從不沾泥的手,如今因為被迫接手那些農活而布滿了血泡。
手中水泡被她挑破,只不過那鉆心的痛,還無時無刻不在嘲笑著她的平庸與無能。
二順去城里打工已經三個月了。
剛走時,喜鳳還指望著他能寄回大把的鈔票,讓她能買豬肉穿新衣服。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二順就像是滴進大海里的墨水,連個響動都沒捎回來。
甚至別說錢了,連張只言片語的信都沒有。
她都懷疑他死外邊了。
“沒用的東西……全都是沒用的東西。”喜鳳把梳妝臺上的胭脂口紅重重地掃落在地,紅粉散開,像是一灘干枯的血。
“怎么了,生這么大氣?”
一個帶著一身劣質煙草味和賭場酸臭氣的黑影鉆了進來。
“喜鳳,大半夜的叫我,想我想得骨頭疼了?”牛二嘿嘿笑著,那雙賊眼在喜鳳起伏的胸口貪婪地掃過,像是一只嗅到了腐肉氣息的野狗。
喜鳳沒有像往常那樣避開他的臟手。
她站在陰影里,那張涂了厚厚脂粉的臉在黑暗中白得像個紙人,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死氣。
“牛二,我受夠了,我可不想死在這兒,”喜鳳的聲音放得極輕,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狠勁,“我一個人干活太累了,二順那個窩囊廢一分錢都不往家里寄,媽那個老不死的不干活成天只知道念叨小草的好……我都快要活不成了。”
牛二停下了動作,瞇起眼盯著她:“那你想咋辦?跑?”
他當然知道她就是想跑,只不過缺衣少食的,沒錢進城就只能討飯了。雖然他倒騰小商品也賣了不少錢,但虧多賺少,花多存少,哪有什么資本離開?
“不,”喜鳳冷笑一聲,她當然知道牛二所想,“我要走,但我得帶夠本錢。老太太那個紅漆大柜里有個暗格,那是李家幾輩子的積蓄,還有幾件壓箱底的金首飾,我盯著很久了。”
“你想偷老太太的棺材本?”牛二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露出一種卑劣的快感,“成,只要你舍得,我牛二這條命,陪你賭這一把大的。拿到錢,天亮咱們就坐車走,去縣城,去省城,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喜鳳翻了個白眼,偷東西就說偷東西,干嘛做出這種舍命相陪的樣子?
牛二這種人,從小到大都是個混混兒,小時候因為偷東西被關進少管所,長大了也因為偷東西被拘留,就算她不提老太太這壓箱底的寶貝,他也會自己摸去偷的,明明是為了他的私欲,干嘛搞得好像是為了她一樣?
只不過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現在需要他,一個愿意替她做壞事的惡人。
喜鳳閉上眼,任由牛二那粗糙的手掌在自己手背上游走。
這一刻,她感到一種極致墮落后的自由,像是一片飄向深淵的殘葉,不知前途是萬丈深淵。
她覺得自己在報復,報復二順的無能,報復婆婆的偏心,報復小草那令人作嘔的圣潔……她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女人,所有欺負她的,輕視她的,她都不會讓他們好過。
包括牛二。
她已經在開始盤算,等牛二偷了東西,她拿到東西就去報警抓他,關他十天半個月,等他再出來,她早拿著錢,跑的沒影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晨靄在大院里翻滾,模糊了所有的棱角。
喜鳳破天荒地起了一大早,在那口漏風的鍋里熬了一碗濃稠的苞米粥。
她把粥端到李老太的炕頭,眼神溫柔得讓人心悸,那是毒蛇在進攻前的靜謐,“媽,我打聽過了,縣城東頭的廟里今兒有廟會,說是求符特別靈。您帶著小浩去轉轉,求個符,保佑二順在外面平平安安,也保佑咱家明年的收成。”
李老太有些狐疑地看著喜鳳:“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咋這么好心?”
喜鳳聽了這話有些不耐,這老太婆從來都不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