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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浩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懷里的柴火失去平衡,“啪嗒”一聲散落一地,枯枝在他細嫩的手背上刮出了一道血痕,鮮血在灰撲撲的皮膚上滲出來,像是一串斷掉的紅珠子。
他卻像徹底失去了痛覺一般,只是死死盯著大龍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喉嚨里溢出一聲積壓已久的爆發:
“你媽才臟!你媽最臟!我親眼看見了,就在村西頭那片小林子里,你媽跟那個牛二親嘴!你媽不知羞,你媽是個壞女人,你媽是破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連老槐樹上的知了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而停止了鼓噪,整個世界靜得只能聽見兩個孩子粗重的呼吸聲。
大龍愣住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他知道“親嘴”和“破鞋”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在村口大樹下聽那些閑漢們嚼舌根時,最骯臟、最能讓一個女人抬不起頭的詞。
他的臉瞬間從肥白變得紫紅,整個人像被點著的炮仗,猛地撞向小浩,“你胡說!你個沒爹疼的雜種,我撕了你的嘴!你媽才是壞人,你媽是李家的傭人!”
兩個孩子瞬間在漫天黃土里撕扯在一起。大龍力氣大,占著體型的便宜,將瘦削的小浩撲倒在堅硬干裂的泥地上。
大龍的拳頭雨點般落在小浩單薄的背上、肩膀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
那是原始的、不計代價的博弈。
最終,大龍吃痛,那種天生的優越感被真相帶來的羞恥心徹底擊碎。
他嚎啕大哭著跳起來,甚至顧不上掉在地上的鐵皮青蛙,拼命朝李家大院跑去。
那凄厲的哭聲穿透了燥熱的午后,像是一枚染血的信號彈,瞬間點燃了潛伏在陰影里的所有火藥桶。
此時的李家院內,喜鳳正坐在廊檐下。
她手里捏著一塊桃紅色的帕子,那顏色在灰撲撲的院落里顯得格外妖冶,甚至有些刺目。
當大龍滿臉淚水、滿地打滾,斷斷續續地說出那句“小浩說你跟牛二親嘴”時,喜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變得慘白如紙。
緊接著,那種慘白被一股名為“暴怒”的潮紅迅速覆蓋,一種被剝光了游街般的極度恐慌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太了解這個村子了,四處都是一群閑得沒事干的人。流言蜚語是這世上最鋒利的鐮刀,一旦名聲裂了縫,那些吐沫星子能把人活生生溺斃在干燥的空氣里。
“田小草……你好狠的心,你竟敢教壞孩子來潑我的臟水!你這是要逼死我,你要霸占這個家啊!”
喜鳳猛地站起身,原本妖艷的臉龐此刻因為猙獰而變得極其丑陋。她像一陣帶著毒氣的旋風,發瘋似的沖向后院。
此時的田小草,正佝僂著瘦削的脊背,在那口青石古井邊搓洗那一盆如山重的衣裳。
由于長時間浸泡在冷水和劣質的皂莢水里,她的指尖蒼白起皺,指甲縫里全是洗不凈的灰漬。
乳白色的泡沫順著她的指縫溢出,在毒辣的陽光下折射出一種脆弱且斑駁的光,像極了她此時此刻搖搖欲墜的生活。
“砰!”
一聲巨響。
喜鳳一腳重重地踢翻了那只沉重的木水盆。
泛著白色肥皂泡沫的污水順著不平整的青石板橫沖直撞,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瞬間濺了田小草一身。
她那件漿洗得發白、甚至透著補丁的舊碎花衣裳,瞬間被打濕了大半。
濕冷地貼在她的脊背上,帶起一陣寒戰。
田小草僵住了。
她緩緩地、動作僵硬地抬起頭。
鬢邊的碎發被汗水和堿水打濕,凌亂地粘在她那張蒼白、清秀卻寫滿了疲憊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尚未反應過來的迷茫,像是一頭在荒原上突然被獵槍準星對準的、無處可逃的幼鹿。
“喜鳳,你這是干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干什么?你還有臉問我干什么!”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明明前幾天都接受了她的好,答應不再說起此事的!
果然忍不住了吧?果然本相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