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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用力一掰。
“啪嗒”一聲清脆的響動,在狹小而寂靜的廚房里回蕩。
那把陪伴了田小草十余年的木梳,就那樣斷成了兩截,斷裂處的木紋茬口參差不齊,像是一顆被生生撕裂的心。
那一瞬間,田小草覺得自己身體里的某個部分也跟著那聲脆響一起折斷了。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耳邊只剩下灶火跳動的噼啪聲。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馬喜鳳那張得意的臉在水汽中扭曲變幻,像是一頭猙獰的怪物。
田小草的眼眶迅速變紅,一股滾燙的熱意直沖鼻心。
喜鳳瞪大了眼睛,佯裝少女的天真,“哎喲,真是不好意思,這木頭太脆了,我也沒想到會斷。”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馬喜鳳隨手丟回來的殘片。木頭茬口刺痛了她的指尖,那痛感如此清晰,卻抵不過內心的萬分之一。
“我就說吧,這梳子質量不行,”馬喜鳳掩著嘴,毫無誠意地嬌笑著,“回頭我讓二順去鎮上給你買把新的,塑料的,大紅色,上面還印著牡丹花,比你這爛木頭強百倍。”
田小草死死地攥著那兩截斷木,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她的頭垂得很低,散落在額前的發絲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想看眼前的那個人,自私的、自我的,甚至是惡毒的,她白嫩的臉頰此刻不像高貴的公主,只像畫布上的惡鬼,她紅嫩的嘴唇此刻不像香甜的櫻桃,只像西游里喝血的女妖。
她的肩膀在劇烈顫抖,她伸出手臂,直指門外,“你……走!”
一個破碎的詞從她的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馬喜鳳愣了一下,眉毛一挑,“你說什么?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田小草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黑沉沉的瞳孔,沒有亮光,也沒有淚水,只有一種幽深的死寂和近乎毀滅的滅世感。
那目光太冷,竟讓一向囂張跋扈的馬喜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說,請你出去。”
田小草的聲音不再溫順,而是透著一股沙啞的憤恨,“我的東西,再爛也是我的。”
“你不懂,因為你沒有早逝的母親,也沒有賭錢的父親,你的心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沒有。”
馬喜鳳被那句“你這種人”深深刺痛,她自詡是李家的當家主母,是鳳凰鎮上的中心。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看不起她,尤其是被她認為低賤的田小草看不起。
“好你個田小草,長本事了是吧!”馬喜鳳尖叫起來,聲音滿是惱羞成怒的瘋狂,“你算個什么東西?居然敢來教訓我?”
“在這個家里,我就是規矩!你不過是個換回來的臭奴才!”
她沖上去,想要撕扯田小草的頭發,卻在看到田小草那副絕望而決絕的神情時,僵在了原地。
田小草就那樣站在那里,手里緊緊攥著斷掉的木梳,任憑指尖被木刺扎出血來,也一動不動。
她不反擊,也不咒罵,只是用那種空洞得令人心寒的目光注視著馬喜鳳,告訴她自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馬喜鳳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她原本是想看田小草痛哭流涕,想看她下跪求饒,想看她露出那種被徹底擊垮的丑態。
可田小草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枯萎了。
“瘋子……真是個瘋子!”馬喜鳳罵罵咧咧地轉身跑出了廚房。
廚房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的肉香在狹窄的空間里彌漫,卻顯得那么諷刺。
田小草緩緩跪在灶火前,打開手掌,看著掌心里那兩截已經無法復原的木梳。
一滴,兩滴,滾燙的淚水終于墜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間消失不見。
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無聲地抽噎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部的劇痛,那種痛感從心口蔓延到全身,讓她幾乎無法直立。
而躲在陰影里的馬喜鳳,聽著廚房里傳出的壓抑得近乎窒息的抽泣聲,心尖突然顫了一下。
她好像有些太過分了。
她想起剛才那碗熱騰騰的雞湯。
那湯的余溫似乎還在胃里翻滾,可她的手,卻剛剛折斷了那個遞湯人的命根子。
馬喜鳳冷哼一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心口,轉過頭去,低聲自語,“誰讓你那么招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