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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噗的一下輕笑出聲。
引得那孩子抬起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眨了又眨,那有些擔心又有些茫然的清透目光,柔軟得讓人心都幾乎要整個化掉……
少年不由自主就放柔了表情。
“你好。我叫久遠——久遠·希斯利。是跟我爸爸一起來這邊度假的。你呢?叫什么名字?”
他柔聲說道。
眼前的小家伙臉上浮起了和“她”的目光一樣柔軟溫暖的笑容:
“我叫和也!”“她”揚起燦爛的笑容,半點也不怕生地回答,“上杉和也!”
“上……上什么……?”日語水平實在有限的十歲少年久遠不好在一個小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少年人的自尊心#),只好退而求其次:
“和也是嗎?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小家伙回給他一個燦爛度竟然又有所上升的大大笑容。
之后在他來得及反應之前,又湊近過來挨在了他的身邊,還抬起了他的一只手臂,就要往自己肩上搭,邊動作還邊說:
“久遠,你這樣不行的。一直待在這里的話說不定腳傷會變得更嚴重,必須要找人治療才行!”
“……”久遠一時間被對方的舉動驚呆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架住了他的手臂,正在費盡力氣想要將他整個人支撐起來……
久遠一臉黑線:這小孩……不會是想要架著他走出這片森林吧?
不說兩人性別上的差距,單就是體格……久遠覺得三個對方或許也撐不起一個自己。
可是,看著那張因為用力過度而憋得通紅,但卻始終不肯放棄的小小臉龐,到口的勸阻,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嘆息一聲,他將大部分的身體重量轉移到沒有受傷的右腳,借著對方的力氣,“嘿咻”一下站起身來:
“和也,你想帶我出去?”
他確認。
小孩抬起頭笑瞇瞇對他點了點頭,那頭原本被漂亮的頭飾裝飾得整整齊齊的柔亮黑發,也因為之前的動作變得凌亂了幾分——
“當然呀。”他聽見對方聲音清脆地回答,“放著不管的話久遠不是會很疼很難過嗎?放心,我知道出去的路,一定好好帶久遠一起出去的。”
“……”一瞬間,久遠看著眼前小孩燦爛的笑臉,竟然有些心跳失常……
——明明是比自己弱小那么多的小不點兒,光是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就已經相當狼狽了,可是這孩子在天真又理所當然地說些什么啊?
不要……說得好像要保護我一樣啊!
我們才剛認識不到兩分鐘好不好。
為什么……能做到這樣自然而然地關心人照顧人啊!
久遠心中劇烈翻騰著各種各樣的念頭,然而,那些卻都在接觸到對方那張純粹又明麗笑臉的瞬間,全部落潮般干干凈凈褪去。
最后在記憶中留存下來的,只有那條彎曲幽靜、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的林間小路,和一直努力支撐著自己,直到最后雙腿都已經開始巍巍打顫,卻依然倔強地不肯放開的溫暖的小小身體……
于是,那次事件的結果,就是和也真的撐著久遠一路走出了樹林,就近跑回宅子里求助成功。
而因為是回到了老人家的大宅,宅子里的叔叔阿姨都習慣了叫和也做“和醬”,所以久遠也跟著開始這樣稱呼起他來。
而同時,對日本人的取名習慣并不怎么了解的久遠,也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和也”這個名字,并不是女名,而是地地道道的……男名。
只是再后來聽他提起和也的人,聽到的稱呼都是“和醬”,再加上和也又一直做著一身女孩子的打扮,所以久遠也好,他家庫爸爸和他的那幫朋友們也好,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和也的性別有哪里不對!
至于和也這邊……
好吧,就算穿著女式和服,梳著標準的女娃頭,但是和也的意識里始終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男孩子的,并且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大家都應該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必要對任何人特意去進行任何說明。
……所以,誤會就是這樣產生的。
再一次回想起了曾經與對方結識的點點滴滴,和也終于不得不承認,敦賀蓮最后的那句“指責”,還的確……不能說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但是,那又怎么樣呢?
敦賀蓮認為他是男是女,與他自兩人分別以后就完全失去了聯絡,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關系嗎?
或者不客氣地說,若在那之后兩人有按照約定好好聯絡,對方有可能會直到現在還不知道和也其實是個男孩子嗎?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對方沒有好好地遵守約定,在分別以后徹底與和也失去聯系的錯吧?!
解釋不清楚這一點,和也不認為兩人之間的談話還有任何必要再繼續下去。
而且……
只要一想到曾經自己連與這個人再會的機會都沒有,直到死去之前都一直對與對方失去聯絡這件事耿耿于懷,一直擔心著對方可能是因為出了什么意外才沒能履行諾言,和也就感覺非常火大。
——就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一直像個傻瓜一樣惦念著對方,珍惜著那段短暫的相遇和友情,可是回過頭來,卻發現被當成珍貴回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的對方,卻完全沒有把自己所珍惜的東西放在心上一樣……
怎么能不感覺這份心意受到了背叛!
硬起心腸無視了對面男人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也垂下眼簾。
“抱歉,還有人在等我。”
他一邊用平靜無波的語氣淡聲告別著,一邊,邁開腳步,打算就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