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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致遠兩手一攤: “ 沒辦法,人家除了說話風格讓人難受了點,內容還是沒錯的。況且看在他背后的面子,禮貌還是要有的。”
顧毓錚給他遞了杯水:“你也說了不少話了,喝一點潤潤喉。”嘆氣,“確實沒辦法,就怕有一就有二,答應了一次就還有下一次,到時候一次一次無窮盡也,那得多多少麻煩啊。”
接過杯子品上一口安致遠感嘆:“好茶啊,爺爺的收藏就是不一樣,加上你泡茶的水準,給那家伙喝真是浪費。”言下之意對剛才的訪客還是有些不甘。
可是再不甘也沒用,人家有正當的來意:作為優秀歸國留學生中的代表人物,希望能夠接受采訪。
說起采訪來,安致遠是心有余悸的,想當初年少無知打開了影視圈子的大門,因為小紅了一把還當了好久的屋里蹲,后來因為出國留學一直不露面才將熱度降了下來,希望不會因為一次采訪就又惹上麻煩,大出風頭的事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干。
顧毓錚也不想干,可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正如剛才那位領導說的,國家需要人才,而要吸引人才除了靠人才自己的愛國自覺外,當然也少不了宣傳導向的幫助。宣傳導向怎么操作?榜樣的力量無窮,樹立典型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了。
顧毓錚和安致遠在國外的名聲很大,在留學生間的威望更是只高不低,難得的是還那么配合,根本就是現成的人選。
這樣的事情,在別人的眼里也許是名利雙收的好機會,但對他們來說還真不需要。只是沖著“愛國”的名頭,他們只能義不容辭。安爺爺說了,把它當任務去執行就好。
無奈苦笑:“只接受報社的采訪吧,電視臺的就算了。”
不露臉的話,應該問題不大。在沒有傳播消息神器“微博”和人手一只能刷網頁的智能手機的時代,不在電視鏡頭里留下影像的話,光是文字報道,還不至于到隨便被認出來的地步。
只要走在路上沒人堵門,那就一切好說。
☆、第96章
沒有讓他們做上更久的心理準備,記者在第二天就登門了。
雙方互相自我介紹后落座, 這次來的記者叫朱彬, 年紀還不到三十歲, 但在這個崗位上已經工作不少年頭了, 看樣子也是屬于當年提前上大學的一批優秀人才了。
“來之前翻閱過二位的履歷, 實在是驚人的很。社里的領導們說, 有了您二位這樣的一批學子的回歸,我們國家的科技水平就能很快趕上世界一流水平了。”
朱彬的說話方式與昨天那位領導不同。聽到安致遠和顧毓錚耳里,感受也很是不同。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語氣透著誠懇,眼睛里也滿是真誠。
這也就是商人與科學家的不同了。為人類社會進步而努力的人與單純的有錢相比,哪個更受尊重一目了然。
說完開場白,朱彬開始提問,這時候安致遠打斷了他:“不好意思,某些話可能有些多余,由我說出來也有些做作之嫌,但我還是想說, 請不要過高地看待我們。”
他與顧毓錚相視一眼,顧毓錚回以一笑,接過話頭:“我知道您來此的任務就是要把我們兩夸得像花兒一樣,我也懂你們的想法,把我們抬得越高,能體現的價值就越大,但我覺得不必這樣。”
見朱彬作認真傾聽狀, 顧毓錚頓了頓又道:“如果國家需要樹立一個榜樣來增加其他學生回國的籌碼,將之視為任務,我和安致遠是責無旁貸,但是我的想法是,個人典型的力量是有限的,真正能吸引人才回國的方式不應該停留在輿論和愛國教育上,更好的學術環境和更完善的科研機制以及良好的待遇才是吸引人才的最終途徑。”
朱彬邊聽邊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在速寫本上奮筆疾書:“您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說出來,讀者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兩位內心的真實想法。”
采訪時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朱彬的問題不少,顧毓錚和安致遠也都盡量坦誠相告,有些實在不方便回答的內容就一笑帶過,對方也是知情識趣的,碰到這樣的情況便也輕輕跳過。畢竟,撇開兩人如今在學術界的地位受人尊敬不說,光看現在所處的地點——某官員的大院住所,就要給對方點面子,不好過于追問了。
速寫本上記滿了文字,朱彬將今日的收獲放入包中,起身告辭:“稿子寫好之后會給二位和俞主任過目,沒有意見的話再發表。”俞主任就是之前上門的那位宣傳部門領導。
安致遠點頭:“辛苦了。”
“您二位也辛苦了。”
鬼使神差的,顧毓錚不自覺接上一句:“不辛苦,為人民服務。”話一出口,三人面面相覷,然后不約而同大笑出聲。有些東西果然是根深蒂固。
朱彬最先憋住笑:“現在除了領導們,我們已經不流行說這句話啦。”
安致遠搭著她的肩膀打趣:“你落伍啦。”
估計這個任務真的催得很急,當天晚上,稿子便交到了兩人手上。
細細瀏覽一遍,寫得挺客觀,只是不出所料,還是將兩人好好夸了一頓,然后就是一串今年歸國留學生的數據,以及學子們歸國的重大意義和國家實力的提高及在吸引人才方面做出的努力。
朱彬的文筆很好,內容上也沒有過分夸大,贊譽的句子肉麻程度也在兩人的忍受范圍內,看在稿子后面俞主任的批示簽名份上,顧毓錚和安致遠不好提什么意見,于是這就算定稿了。
報社的同志們效率很高,才隔了一天時間,報道就被刊登了。安致遠將桌上的報紙翻開,兩人的名字化為大大的字體被印在第一版的頭條位置。
然后再一天,各大官方媒體便紛紛轉載,緊跟著,網上各大門戶網站上也有了這篇文章。
顧毓錚對安致遠說:“我們當這個代言人其實不太合適。”
安致遠略一沉吟,點頭:“確實,我們的留學生活和其他人沒有可比性,太優越了。”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顧毓錚喃喃,“這種境界我自認是做不到的。如果沒有父母在后面源源不斷地提供資源,我們還會是這個選擇嗎?”
人的選擇是隨著每個人各自的經歷而作出的,今天他們會選擇回來,除了那點從小培養的“愛國”心外,何嘗不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這一刻她有些迷茫,其實自己并沒有報道中所說的那么高尚吧。
看到顧毓錚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安致遠輕拍她的臉蛋:“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們怎么會不回來呢?這里是我們的家,不管換成什么樣的情況,回來都是早早晚晚的事。”
隨著報道的刊登,引起的反響不小。最近幾天都在家里沒出門,坊間如何談論他們還不知道,光是網頁上就有不少的評論。
草草翻看了下,評論說法不一,最多的自然是好話,但是也少不了些微不好的難聽話。
好話自然是羨慕兩人成就的,還有夸二人的愛國行為的,難聽話就有點陰陽怪氣,什么“沽名釣譽”之類的貶義詞也見到幾個。好在這時候能有條件上網的人還不多,上的又是正面新聞,所以人身攻擊的言論還沒有看到。
將網頁關閉,安致遠灑然一笑:“不看了,反正是當任務來的,管別人怎么想,做好自己就行。”
網頁是關閉了,aq的頭像卻還在閃個不停,點開一看,新老朋友們的“問候”紛至沓來。
當年實驗班里的同學如今早已經陸續畢業,也在近幾年開始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前幾年aq流行開來后,熱心又比較空閑的石嬌嬌出面建了一個班級群,能聯系到的老同學都加了進來。
一夜知秋:小班花和小班草回國了啊,竟然不通知一聲,還要我等從報紙上得消息,讓我們這些老同學情何以堪。
夢想天成:我是不是開錯群了,咱們那時候的實驗班有班花和班草的叫法嗎?
老爺車:成同學,不要那么較真,知道是說誰就好了。班花班草如今坐標是燕京吧,我記得咱班里現在不少人都在燕京,趕緊的,都出來給二位接風洗塵啦。
聊天風格沒有后世那么段子連篇,但也是十分跳脫。顧毓錚不由一笑,動手打字,一個回車發送:本人坐標燕京,明天有事忙,后天吧,群里有空的都到“望福樓”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