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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神樂講到最后,眼睛驟然亮起:“你是說,你是一個男妖怪……男半妖生的?”
神樂忍不住糾正他:“是分離出來。”要說奈落生了她和她姐姐的話,那未免也太惡心了。
尤夢覺得差不多。
“正好。”他彎彎眼,“我有個孩子,母親是介于人類和詛咒之間的生物,又因為是我的子嗣,生活很不正常。你們都是幼崽的話,說不定會有共同語言。”
尤夢一直覺得,自己的崽沒人帶,五條悟一直對這個小東西抱有某種敬畏之情,夏油杰也不愿意碰,羂索倒是能當媽,可是尤夢覺得羂索把小觸手教壞了,小觸手都不愛吃那種東西——他正愁怎么把小觸手教導(dǎo)好呢。
神樂:“……”
只是短短的這一面,她好像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不輸于奈落的控制欲了。神樂頓時后悔找這種人求救。
她招來風(fēng),妄圖跑路。
被觸手卷下來。
“認識一下再說嘛。”
……
兩面宿儺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屋子已經(jīng)徹底毀壞了,能直接看見星空,夜風(fēng)呼嘯地灌進來。
他睡了多久?
幾個小時,還是幾天?
身體上沒有傷痕,精神上的疲憊卻無以復(fù)加,脖頸上極為不適,抬手就能摸到那個項圈似的玩意。
他似乎能摘下來。
可摘下來,束縛就會被打破。
這是一個小小的、關(guān)于生命的束縛。尤夢的生命。
白發(fā)的少年蜷縮在他身邊睡著,呼吸穩(wěn)定,心跳緩慢肌膚溫涼,一如往昔,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兩面宿儺不可避免地會想起了那個時刻。
他受了太重的傷,意識在模糊邊緣吊著,隱約聽見對面的挑釁,也感受到了給予的束縛。
尤夢像個贈品一樣被丟到他身上。
重新被給予心跳和呼吸的尤夢。
而后是過長的銀發(fā),冰涼涼如液體般滑落。兩面宿儺已經(jīng)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感受,他仰起頭,本能地追逐著滴落下來的血液。
明明是毀了這一切的、應(yīng)該能被稱為死仇的存在,他當時卻沒有任何恨意。開啟領(lǐng)域后陌生的感知還未來得及占領(lǐng)大腦,領(lǐng)域被碾碎、咒力幾近干涸,精神和身體都在搖搖欲墜,只剩下本能里瘋長的渴求。
身體幾乎被刺穿,釘在地上,手臂也被觸肢捆住,壓在身后。以一種可笑的姿態(tài),被贈與血液和咒力。
而他也沒有任何下意識的掙扎,甚至主動挺起胸膛,妄圖平息喉嚨深處燒灼著的深淵。
愉悅,幸福。
像是壞了一樣,他從未在一個時刻里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正面情緒。身體因食物的刺激而劇烈顫抖,觸肢在身后收縮,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wǎng)。
過去的一切好像都在搖搖欲墜。
已經(jīng)全都、死掉了。就像他的領(lǐng)域能夠斬斷一切那樣,他和現(xiàn)世的聯(lián)系,也被斬斷了。只留下一地扭曲的觸肢,粗暴地修復(fù)、填充靈魂深處的空洞。
好像放棄一切,就能讓這一刻永恒。
破碎的音節(jié)從緊咬的牙關(guān)中擠出,混雜著粗重如風(fēng)箱的喘息。這聲音如此陌生,如此卑賤,像垂死野獸的哀鳴。尊嚴碎成了一地?zé)o人拾撿的、沾滿污泥的瓷片。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在主動往前,瘋狂地蹭著,忘我地吸吮著對方唇瓣、舌尖上那逐漸稀薄的血液,極盡一切努力,祈求也好、掠奪也好,只要能更多一點、再多一點——
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唇角溢出。
他喜歡尤夢,不就是因為尤夢很好吃么……他驟然想起,尤夢好像還趴在他身上,昏迷著。
大腦好像要停止思考了。
“可愛。”
“感覺到了嗎?我們完全是同類。”
“還會再見面的,”他聽到詛咒之王的聲音,“你可以叫我幽……幽厄。”
回過神的時候,兩面宿儺已經(jīng)將手放在尤夢的脖子上。尤夢這么多年都沒有任何變化,小時候可以隨便把他舉起來的人,現(xiàn)在也比他矮了。
纖細的脖頸,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掐斷。
比秋日里亂蹦的狍子還要脆弱。
只要尤夢活著,他就無法擺脫詛咒之王給予的束縛,就永遠都無法忘記……
如果尤夢也死了,就再沒有這樣的束縛了。
也不會有人能……指責(zé)他。
活著,不應(yīng)該有這么多束縛才對。像野獸一樣活著,被人怨恨,被人恐懼,自由自在地活著。反正他從來不是被人指責(zé)就會難過的性格。
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和咒靈、怪物混在一起。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詛咒之王應(yīng)該是說了,尤夢的身體是他的血肉……味道吃起來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