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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說得好,不是在沉默中爆發(fā),就是在沉默中死亡。人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死亡,死亡……并不能讓他們更畏懼。
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
中共北平學委并未組織參與這次行動。這基本上是完全自發(fā)的,奮不顧身的集結(jié)。
榮石算老牌特務,他一眼就認出了混在人群里的軍統(tǒng)。這些軍統(tǒng)便衣神情平靜,但是……全都有槍。
在這樣激動的人群里開槍,會是個什么后果,榮石額角冒汗。投鼠忌器,一兩個近處軍統(tǒng)他能悄無聲息地弄死,又怕驚動了遠處的便衣——大批人群集結(jié)最怕的就是踩踏,人踩人,只要一倒下,就基本無法救了。
不光便衣,周圍還有機槍。陳繼承的青年軍,用機槍對著所有人,和上次在許惠東宅外面的情景幾乎一模一樣。陳繼承和傅作義鬧得水火不容,傅作義禁止傷害學生,陳繼承的意見剛好相反。兩撥人從七月五號許惠東宅門外斗到現(xiàn)在,依然在斗。
“不準開槍!”一個年輕男人低沉的嗓音被喇叭無限放大,所有人一愣,他們看見一輛警察指揮吉普車上站著一個高挑的警官,一手拿著喇叭,近乎咆哮:“不準開槍!”
他對面,除了青年軍的機槍,一輛軍車上站著那個特務連連長——他們認識,在燕大醫(yī)學部的大樓外面打過照面——手揚著,所有的槍口都在等他的手落下。
方孟韋的聲音從喇叭里憤怒地沖出來:“步槍拿來!”
他旁邊的警察遞給他一把狙擊槍。方孟韋扔了喇叭,右手持槍,左臂架著槍身,直直瞄向了特務連連長!
特務連連長被狙擊步槍瞄著,心里一突。其他人也愣了,沒想到北平市警察局副局長能干出這種事。圓圓的槍口是死神的眼睛,被它盯著,寒意從地獄里漫上來。
特務連連長一旦要求開槍,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榮石在毒辣的太陽下面瞇著眼,仰著頭,看著遠處宛如雕塑般挺拔的端著槍的年輕男人,微微一笑。
他早知道,他的愛人,只有錚錚傲骨。
方步亭在家彈琴。
他會彈鋼琴,彈得很好。這也許是他年輕時候唯一勝過何其滄的地方。何其滄鋼琴彈得一塌糊涂。
觀賞方步亭彈琴是一種享受。不光可以聽,也可以看。方步亭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有力,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的靈活,在八十八個琴鍵上,仿佛舞蹈。
三角鋼琴完美的琴弦與音板震動出美麗的曲子,方步亭在彈。彈著彈著,節(jié)奏亂了。
程小云輕輕走過來,她在家里一貫沒有聲響,生怕驚擾了誰。方步亭停止演奏,沉默。
程小云只好道:“廚房里還有些綠豆粥……”
“培東呢?”
“姑爹……去找那幾家公司了。從上海調(diào)糧已經(jīng)行不通,為著幣制改革,上海的商人被抓了三千多,甚至有幾個聲名顯赫的大商賈。小蔣先生這次決心很大,說是要破釜沉舟。可惜,破也不破蔣家的釜,只砸別人家的鍋!”
方步亭略略驚訝。程小云從來不在他面前談論政事不發(fā)表任何意見,更何況是用詞如此激烈的看法。
程小云察覺自己失態(tài):“抱歉。要去找姑爹嗎?”
方步亭盯著鋼琴鍵盤:“不必找。這個時候,能幫我的只有他了。”
程小云笑了:“我知道。這個家里,只有你和姑爹。我不是這個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