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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石收回目光,盯著單福明。冷靜,陰森,蛇一樣的眼神……盯得單福明差點向后一退:“好了,話舊到此為止。說吧,為什么拖到現在沒抓我。”
單福明團團臉上的笑容漸漸落幕——他也不用再演了。瞻園出來的,最出色的間諜,單付敬,一直都在,從沒離開。
“理論上,瞻園只有我活下來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榮石看他。
“除了靠我的腦子,還有……單付敬是一招死棋。誰知道單付敬是誰?只有單福明,一個身材發福,巴結奉承,四十多歲,沒有背景,升遷無望的這么一個人。”單福明冷冷道:“我應該抓你,你是個地下黨,把你抓起來,你會和其他地下黨一個下場。然后呢?哦對了,我還能用你去害我們可敬的方副局長……和共產黨私交甚密呢!畢竟我在副局長位置上熬了這么多年,他有個好爹,直接就空降了。”
“符合邏輯。”
“方孟韋滾了,死了,然后呢?沒有方孟韋,還有袁孟韋,我看明白了。我就這樣了,這世道就這樣了,黨國……就這樣了。”
榮石吐了樹枝,單付敬看樣子憋得夠嗆。也許人人都需要發泄,人人都發泄不得。
“說原因。你是要錢?”
單付敬似笑非笑看榮石:“老弟,如今我要是為了錢,你就小看老哥我了。我直說吧。我有一個老婆,三個女兒。我們一家五口,要去美國。”
榮石冷笑:“你要我幫你出國?我可兩天沒飯吃了,你確定要我幫你去美國?”
“你當然不行。方孟韋行,方孟韋的好爹方步亭行。我連美國大使館的門都摸不到,方步亭和司徒雷登稱兄道弟。”
榮石很平靜,甚至戲謔地看著單付敬。
“你不必那么看我。我的確在要挾你。告訴你,北平待不下去了,整個中國都待不下去了。哦,別跟我談你們那些個主義。當初三民主義吹得多好你記得吧?你看你以前好歹也是‘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現在你是什么?老哥我活了這么多年,悟出一條真理,你聽不聽?”
榮石噴了一下鼻息,權當笑:“哦,什么?”
單付敬向前走了一步,隱秘又憤怒,詭異地笑著:“我告訴你啊……你,我,螻蟻。”
徐鐵英完全不信任方孟韋,基本上讓他管警察局內政。最近又給方孟韋一項新任務:領人去埋餓死的人。尸體要么瘦如枯柴,要么浮腫如面袋。有一具尸體倒是挺高,不,挺長,搬起來格外費事。
方孟韋白著臉,看著人把尸體往大坑里一丟。天氣如此炎熱,死人必須立刻埋,否則容易引起大疫。埋的時候還要拌上石灰,石灰也越來越不夠用了。
“尸體一天比一天多……”方孟韋身邊的警察嘟囔一句。他嫌晦氣,可又沒辦法。軍警憲特,目前警察地位最低。
遠處的警察低聲交談:“柚子葉……”
“上哪兒去找柚子葉……有也被吃了……”
埋完了,準備收隊。方孟韋突然冒了一句:“哪天我餓死了,誰埋我?”他身邊的心腹嚇了一跳。進而腹誹:銀行行長的兒子都餓死了,那北平人豈不都死光了,沒人埋你。
方孟韋很后悔自己不會抽煙,不知道現學來不來得及。方孟敖那邊查賬,查出一堆熱鬧來。北平分行借給北平民調會的錢是用來買一萬噸糧食的,數來數去現在就扒拉出來一千噸能動用的糧。只有一千噸就算了,給北平民食配給也許能平息事端。第四兵團這時候也鬧了起來,聲稱一千噸里有八百噸是他們的,并且也有運單。孔家的揚子公司一家賣兩家,大概是因為當初拿了北平銀行的借貸,卻根本沒把糧食供上北平。這下被查急了,只能利用供應軍糧的借口把這事兒蓋過去——蓋不過去。
孔家的揚子公司無法無天,宋家的棉紗公司恣行無忌。孔宋兩家操縱著黨國的經濟,誰都明白。動孔宋兩家就是動宋夫人,誰有能力,誰有膽子?
榮石從頭到尾表情變動都不大。單付敬微微趄身,戴上涼帽:“你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