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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韋震驚地看著謝木蘭,她問他,中國在哪兒?
中國在重慶被炸得斷壁殘垣的破房子那里,在上海街頭的乞丐老婦那里,在北平東北流亡教授餓得直哭的孩子那里。
方孟韋什么都不能說。
“小哥,我們不是在胡鬧。不是在胡鬧。”
“木蘭,你……注意安全。”
方孟韋無話可說。
民國三十七年七月五日,北平參議會決議,強制取消一萬五千名東北流亡師生的配給糧,并且將會編東北籍學生進入傅作義軍隊。東北學生徹底爆發(fā),呼喊著“反內(nèi)戰(zhàn)反饑餓”,要求“要生存要讀書”,國府必須兌現(xiàn)成立東北大學與臨時中學的承諾。
越鬧越大。
北平警察局出動所有警員沖擊疏散人群。方孟韋正在調(diào)集人手。如果只有警察,倒還好。更壞的打算,不光警察,可能還有軍人。
方孟韋找了幾個心腹,脫了警服換便裝,想辦法混進學生群里,盡量往外散播“往東北角撤退”的消息。方孟韋守東北角,能放跑一個是一個。
事情并不順利。傅作義指示軍警不得對學生動手,
北平警備司令陳繼承調(diào)來青年軍,包圍學生,架設(shè)機槍。談判時青年軍開槍射擊,人群徹底失控。棍棒,踩踏,慌亂又饑餓的學生像被一群驅(qū)趕的雞,呼號著四處奔逃,哪兒還顧得上什么“向東北撤退”。
一天下來,死亡十八人,重傷輕傷一百零九人,逮捕三十七人,全北平關(guān)閉城門戒嚴。
混亂中方孟韋領(lǐng)著人抓住一個就往外推,身上臉上很挨了幾下。從早上僵持到深夜,總算把人群疏散干凈,只剩地上躺著的尸體,蓋著白布。
方孟韋眼前發(fā)花,靠著吉普車,用手捏鼻梁。十八具尸體,他全看過了。去看的時候,腿是軟的,得有人扶著。扶他的人覺得奇怪,方副局長為什么一副快背過氣的樣子。
死者安靜地躺在地上,不饑餓,不絕望,不恐慌。原本來北平,是為了生存。在戰(zhàn)火年月里處心積慮千辛萬苦活到現(xiàn)在,落這么個結(jié)局。
……都不是。
都不是。
后面有人道:“抓了三十七個人,有九個教授呢。”
方孟韋扶著吉普車站起來:“抓了的人在哪兒?我看看。”
“警備司令部抓的,您……”
方孟韋的嫡系知道他是警備司令部偵輯處副處長,只是殷切問:“方副局長,我開車吧?”
方孟韋撐著頭,熬到警備司令部。司令部的人見他打招呼:“方處,你來了。”
方孟韋微笑從容應(yīng)付著,打聽到抓到的人全關(guān)在北新橋炮局胡同17號——當初日本人設(shè)立的“外寄人犯監(jiān)時收容所”,榮石開車路過的時候還給他指過。等他到了北新橋,扶他的人都快扶不住了:“副局,你沒事兒吧?”
方孟韋推開他,自己走進監(jiān)室,自己去辨認每張面黃肌瘦的臉。
不是,不是,這個也不是。
……沒他。
方孟韋扶著墻出來,警備司令部的人過來跟他搭訕。他和人聊得很愉快,甚至抽了根煙。等那人走了,他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根本就不會吸煙。
七月六日凌晨,北平警備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