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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求助。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四面八方狂瀾巨浪的凄愴痛苦淹沒了她,她不知所措。
方孟韋給她擦淚,像她幼時那樣安慰她。謝木蘭不敢看他,越看心里越哀傷。
“小,小哥,如果你不能哭,我替你哭吧!”
第39章
一句話
謝木蘭悄悄打開一條門縫,往里張望。她不敢弄出太大聲響,心里祈禱木門合頁不要有動靜。
方孟韋板正地坐著,一筆一劃寫字。四月份的天,有點潮濕,氣溫回暖,謝木蘭早換了裙子,方孟韋還穿著冬天的衣服。謝木蘭無意中碰過他的手,透心涼。
有人把小哥留在冬天了。謝木蘭想。
赫爾利和代替史迪威的魏德邁手拉手回美國參加雅爾塔會議研討。蘇聯和美國對待中國的態度調換了一下,蘇聯竭盡全力要把中國轟出戰勝國四強,美國就死活要中國留下。蘇聯終于騰出嘴來咬中國,一口啃了庫頁島,大連旅順即將送走鬼子迎來毛子。
戰勝國四強,傳世的照片上是“三巨頭”。
赫爾利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方孟韋的私人時間更充裕。他提交報告要回昆明機場,還沒有下文。他練字,背詩,天天看地圖,從西南看到東北。謝木蘭很長時間內不敢和他鬧,唯恐惹他生氣。她很憂郁地跟謝培東講:“爸爸,小哥好像碰一碰就碎掉了。”
謝培東瞟了一眼正在吃早飯的方孟韋。方孟韋沒有異樣,神色平靜。
“哪有。”
謝培東沒有幫助,謝木蘭很焦急。方步亭也還是那樣,看報,辦公,偶爾聽方孟韋匯報一下學習的進度。謝木蘭很奇怪,這個家里只有她發現小哥的不正常嗎?別人都不知道嗎?不可能吧!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跟方步亭說。
方孟韋察覺謝木蘭在偷看。他不在意,繼續專心致志地抄寫詩經。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他真喜歡這句話。
方孟敖的大隊在云南,奉命保護剛通的康青公路,日軍隨時都會來轟炸。每天都有飛行員陣亡的消息,大部分是摔死的。方孟韋盯著地圖,一看就是一天。
要回昆明機場的報告,終于沒有批下來。上面命令方孟韋在重慶待命。方孟韋差點沖去軍部問問到底怎么回事。秘書處的人攔著他,他反問:“黨國沒有專職的翻譯了,還是我就此不再是軍人了?”
秘書處的人尷尬,支支吾吾,眼看真的攔不住,只好低聲勸:“我的天,還真有你這樣著急去送死的?你別……浪費了令尊的心意!”
方孟韋停下來,冷冷地看著那個秘書:“你什么意思?!?
“我的祖宗,你知不知道方行長為了你親自去求的太子爺???你就平安地在重慶活著吧,別害我了!”
方步亭去見小蔣先生,抬頭一句:我就一個兒子了。
方孟韋沖回家,風一樣刮進庭院。謝培東在澆花,一路看著方孟韋跑進大廳,見到方步亭的一剎那,卻泄了氣。
方步亭在看報紙,并沒有看他:“你……不繼續興師問罪?”
方家大廳不進陽光,方步亭坐在郁藍藍的底色里,慢慢翻了下報紙。方孟韋卡了嗓子,站著看自己的父親。看了半天,吐了口氣,垂下頭。
“你大哥要舍身報國,我不攔他,我攔不住他。你呢?忠和孝,你要哪個?”
方孟韋還是垂著頭,沒說話。
“孟韋,你覺得……我還年輕嗎?”方步亭慢慢看向他,目光平緩。
方孟韋流淚了。
他吞咽一下,輕聲道:“我是……想看看大哥。他一個人在云南,至少……我能離得近一點。”
方步亭又翻了一頁報紙。碩大的標題說的就是雅爾塔會議,蘇聯承諾會幫助中國對付日本,然而代價也是極高的。偽滿洲國估計難以為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