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潤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韋……孟韋在外面……”崔中石往大門方向一瞄,正看見方孟韋往里走。大堂里人群烏泱烏泱,方孟韋穿過人群,仿佛云破月出。崔中石有點愣,謝培東在電話里很疑惑:“喂?”
“哦對不起,沒事。孟韋很好。”
“嗯。”
方孟韋遠遠看見崔中石在打電話,就向他走來。崔中石掛了電話,對著方孟韋微笑:“孟韋。”
方孟韋愧疚:“對不起,崔叔。”
“上海好嗎?”
方孟韋輕笑一聲:“上海很好。”
崔中石看著方孟韋。方孟韋依舊是沉靜的,可是一對眼睛很亮,仿佛被點燃,顧盼生輝。
“好……就好。”崔中石拍拍方孟韋的肩:“上海好,你也好。”
接下來幾天,崔中石著實是忙。方孟韋不怎么出門,在匯中飯店也是悶著,絕對不參加任何日本人的聚會。一晚日本領事館舉辦舞會,邀請重慶的人去。崔中石當然推脫不得,方孟韋不吭聲。崔中石嘆氣:“孟韋,不想去就不去。”
方孟韋自己在上海的夜色里散步。
上海有個好處,不光是外僑富商買辦的上海,還是底層窮人的上海。
方孟韋沒穿軍裝,穿著一身白中山裝,像一個家境優越準備出國的大學生。他漫無目的地閑逛,從外灘往西走。霓虹燈流光溢彩,映得夜色不純粹。社交俱樂部大門里漏出歡快的樂曲,方孟韋站著聽了一下,沒有聽出來是什么曲子。節奏很快,每個音符都不在琴弦上,是在彈簧上。一條街這樣的俱樂部好幾個,又嘈雜又熱鬧。
相鄰街區的犄角旮旯里有乞丐。老的老小的小。大多數是北方逃難來的,沒有體力,不識字。花花綠綠的霓虹燈掃來掃去,掃在他們身上。
方孟韋突然被撞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個小孩子。
非常臟。瘦瘦小小,驚恐地仰著頭看方孟韋。幾步之外拐角的地方有個干瘦的老太婆在翻飯店后面的垃圾桶,她腳邊還有個更小的,一邊啃自己的小手,一邊抽泣。
方孟韋的白中山裝上兩只小黑手印。小孩子看見了,更加驚恐,連跑都忘記了,渾身僵硬地瞪著眼。方孟韋嘆氣,半蹲下看著他:“你怎么了?”
小孩子驚醒一樣轉身跑到老太婆身邊。老太婆沒有翻到能吃的,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方孟韋一眼。
更小的那個含糊地哭道:“餓。”
方孟韋掏了一下外套,他出來帶的錢不多。如果榮石在就好了。方孟韋心想,他在就有辦法。
方孟韋走到街對面,找到一家還開門的面包店。他用所有的錢買了面包,抱在懷里一大紙包。面包店的人看他,問他能吃了么。
他笑笑。
等他抱著面包回去,那一家三口還在。方孟韋把面包遞給大一點的孩子,大孩子轉臉看老太婆。老太婆點點頭,大孩子拿起一個塞給了小一點的孩子。
兩個孩子狼吞虎咽。
老太婆抹了眼淚,很客氣地跟方孟韋道謝。方孟韋輕聲道:“您……為什么來上海?”
老太婆很平靜:“因為花園口被掘了。一家就剩我一個老太婆。”
方孟韋心里一動,這兩個孩子……
“我撿的。”老太婆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方孟韋沒說話。他默默地看著小孩子吃東西。他不能走,剛才他就發現附近有身強力壯的乞丐徘徊。
“沒被鬼子殺掉。白狗子掘花園口,我一家死干凈了。”老太婆似笑非笑看方孟韋:“當時鬼子還救災呢。”
街對面的石庫門房子忽而開門,魚貫出來一串白俄女人,花枝招展香氣四溢,高大又結實。她們大聲地笑,大聲地講俄語。有名女子看見方孟韋,提著裙子跑過街,笑嘻嘻地用手去拉他。方孟韋嚇一跳,連連向后躲。又過來幾個,對著受驚一樣的方孟韋又笑又鬧。這些無根的白俄女人逃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