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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石倒在床上捯過氣兒來:“消停兒的!滾回來!”
索杰走回床邊,垂著手。榮石長吐一口氣:“行了,再跟我說說他的事兒。他在昆明掃跑道呢?”
索杰繃著臉:“我能查到的就這樣。”
“小樣兒,瞪倆大眼珠子參軍去了。他穿軍裝什么樣兒?一身德式小夾領老棉襖?”
“不清楚。”
“山炮,不難為你了?!?
榮石翻個身,想象方孟韋拉拉著個小臉兒穿著“國軍藍”老棉襖,兩只手往袖子里一揣,嘴里禿嚕禿嚕冒英語。
他又樂又疼。
學生營里鬧分裂。
女學生果斷倒向方營長。不管方營長多呆多笨多不解風情天天虎著臉,只要他穿著一身制服戴著白手套出現,就什么都能原諒,甚至愿意被他殺掉。男學生更惡心方營長,端著架子不過是個初中生,倒來對著燕京清華的學生頤指氣使。因此給他起了個蔑稱,就叫“初中生”?!俺踔猩庇职l神經了,“初中生”昨天晚上差點打死人了,“初中生”滿嘴軍規吹毛求疵是不是心理有病啊。
方營長八面風吹不動。
他每日去通訊部報道,查一個叫“方孟敖”的人。方孟敖所屬部隊美第十四航空隊現在在河南和日軍激戰,即便是戰死的空軍陣亡名單也不會那么快傳到后方。
方營長默默地來,再默默地離開。
方孟韋傍晚的時候,趁著夕陽光線寫日記。他握著鋼筆,想不起來寫什么。寫中國人殺飛行員還是中國人偷燃油?
他無意識地寫了兩個字,寫完自己都嚇一跳。一整頁的空白,正中央一筆一劃地寫著:榮石。
方孟韋又寫了兩個榮石,心里竟然敞亮很多。他更換字體,再接著寫榮石,還有用英文拼榮石的姓名。方孟韋密密麻麻寫滿了好幾頁紙。
榮石。
榮石。
他似乎聽見榮石那肆無忌憚的大笑聲,一扯一長串,直抒胸臆。
民國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一,這一天,只有榮石。
凌遠周六值夜班,周日早上一進家門,看見亮亮站在廚房里抱著李熏然的大腿。李熏然系著圍裙,兩手面,右手還握著笊籬。他聽見聲音,回頭一看——臉上白花花一片:“啊老凌,你回來了。”
凌遠看著李熏然,李熏然立即舉著笊籬投降:“我沒動煤氣!也沒開火!亮亮說想吃手搟面,我用電飯鍋下的!”
凌遠想笑:“知道系個圍裙,不錯。手搟面?你搟的?”
李熏然用滿是面的手耙耙頭發,不好意思:“我自己和面搟的。我覺得還行?!?
亮亮依舊抱著李熏然的腿,一臉的面。這倆人估計是玩兒了半天。李熏然跟凌遠保證過,自己決不擅動煤氣。不得已,只好用電飯鍋下面條。
廚房里還算整齊,李熏然搟完面條切好之后收拾了一下。凌遠換衣服洗手,坐在飯桌前,等著李熏然高高興興端著電飯鍋內膽出來:“來來來,我自己做的面條,你別客氣,多提意見!”
我傻了才會真“提意見”。
凌遠做了半天心理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