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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木蘭做了個看天的鬼臉:“我不會出事啦。小哥,我好不容易才結交了幾個好朋友,你行行好?”
方孟韋抿著嘴,瞪著黑白分明的圓眼睛。這雙眼睛有點讓他吃虧,過于明亮和純凈,并不像黨政泥潭里打滾兒的。他抽抽鼻子,木蘭頭發上的香氣繚繞起來,讓他有些焦慮。
謝木蘭可愛地笑笑:“就這樣說定了。”她怕方孟韋變卦,飛快地跑走。轉身時發絲拂過了方孟韋的手,方孟韋像挨扎了一樣嚇一跳。
謝木蘭噔噔噔跑下樓,方孟韋想起來什么,沖到欄桿前俯著身子喊:“錢夠嗎?”
“夠啦夠啦啰嗦死了。”
謝木蘭奔出大廳,方孟韋還想說話,思緒一亂全擁塞在嘴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剛才在屋里翻飛行隊的陣亡名單。
三青團的書記長,他還是可以以權謀點私的。飛行運輸大隊為了運送物資,需要飛越被炸斷的滇緬公路。航線沿途群山起伏,所以叫“駝峰航線”。除了日軍的空軍,天氣也十分惡劣。霜凍,冰雹,強氣流,摔碎的飛機殘骸幾乎鋪了一路。方孟韋每次都能最快搞到飛行大隊的犧牲名單,攥著拳頭挨個在心里默念那些名字。
他真的害怕看見那三個字。
這樣鈍刀割肉的折磨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次。這次沒有,那就要在忐忑驚慌中等待下一次名單的到來。下次沒有,那下下次呢?
方孟韋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窗紗迎著風飄起。
方家的主人只有方孟韋在家。傭人們知道他喜靜,沒事絕對不弄出聲響。龐然大物似的方家大宅倏地被扔進深海,靜謐無聲中強大的水壓四面八方洶涌而至。
“哦,這就是方行長家?”榮石戴著個墨鏡,手臂上搭著西裝,襯衣扣子解了倆,袖子也挽著。他胸膛肩膀手臂生得好,有種大開大合的力量美感,所以這樣衣冠不整,竟然也不討人厭。
“應該吧。我們今天拜會他嗎?”索杰在后面提著箱子,也戴著副墨鏡。他還是不習慣墨鏡,用手指上下推著。
“我就來看看。管著印鈔票的就是不一樣,這房子大的。”
“東家,這讓人聽見不好吧。”
方家的院子修葺得很精心,花園里栽的月季四季桂這時候開了。月季不知道什么品種,金色的蓬蓬的大花朵,一叢叢一簇簇,還有些純真爛漫的花香氣。墻壁上爬著爬山虎,榮石的目光一路順著爬山虎往上走。
正對上一個人。
方孟韋聽見有人站在院墻外面說話。方家院子著實不小,然而這個人的中氣似乎格外足。他站起來,用手指撩開窗紗,默默地往下看——
三月艷陽下站著個人,戴個墨鏡,沒個正行。他一笑,駘蕩的春風卷了滿地勃勃的花草植物馨香,暖暖地吹進了窗。
方孟韋愣神時,榮石懶洋洋笑著,仰著臉伸手沖他打招呼:“哈嘍。”
第3章
一個初遇
民國三十三年三月初,汪精衛“健康惡化”赴日療養。汪精衛一走,南京六神無主。一直和汪精衛爭權奪利斗得你死我活的北京王克敏也慌了。大凡敵人,斗得久了,了解或許比最親密的友人都深。汪精衛和王克敏互為精神支柱,汪王一南一北。北京政務委員會名義上是受南京領導,實際上自成一系,直接受日本使館“監護”。王克敏一輩子自恃不輸汪精衛,在日本人面前處處要壓汪精衛一頭。然而汪精衛突然去“療養”,讓王克敏半點喜悅也無,很有點惶惶然。
方步亭一家在這種情景下,到達北平。
名義上,是華北政務委員會秘書廳邀請方步亭為客座經濟學講師,專為財政總署培訓講學。原本不打算帶著木蘭來,但是謝培東作為方步亭的助手一起受邀,留木蘭一個人在重慶謝培東不放心。方步亭提出讓木蘭搬到程小云那里,方孟韋激烈地反對。難聽的話他說不出來,但是堅決不允許謝木蘭和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