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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已經(jīng)來到舊樓門外，靜觀其變。

蘇會已是插翅難飛。

深夜出警，嫌疑人也已經(jīng)得到控制，因而他們沒打開警笛，只在車頂亮起警燈。

紅藍交錯的光線穿透薄薄的窗簾映入室內(nèi)，蘇蒲和蘇會各執(zhí)一劍，對向而立。

蘇會從小倍受寵愛，學校開設(shè)的擊劍課，他自是有能力參與的。

只是沒想到，蘇蒲竟然也學了擊劍。

是什么時候?qū)W的呢？

他分明記得，報名那陣，他對蘇蒲嚴防死守，生怕他多花他們家一分錢。

好在蘇蒲也還算有自知之明，從沒跟蘇奉顯提過，學校開設(shè)了這門課程。

報名費加設(shè)備費不過是蘇會零用賬戶里的零頭，卻是蘇蒲難以啟齒的奢念。

可是，如今蘇蒲單手執(zhí)劍，另一只手松散地甩了甩，直直盯著他，雙腿靈活地跳動，很快就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

游刃有余的樣子，倒不像個新手。

對決無聲開啟。

蘇會先執(zhí)劍進攻，幾招都被蘇蒲擋下，他的后退十分流暢，拿捏著身后的空間，所以并不顯局促。

蘇會在將蘇蒲逼退半米后便收手，只因蘇蒲的眼神太過篤定，直勾勾盯著他。

這場比拼十分臨時，他們甚至沒有護具。

可以直接看到對方的表情。

蘇蒲抿著嘴巴，那么堅定，身形靈巧，像只偏執(zhí)的雀，又像翱翔的鷹。

蘇會退回到自己的陣營，眼神飄忽。

他終究無法直視蘇蒲，不是因為自己曾傷害過這個人。

而是因為無法預測，這人究竟在想什么，這人究竟做了怎樣的準備。

是要他的命，還是要他的尊嚴。

蘇會一時迷亂，對他來說，究竟哪個更重要。

他好像，一直為了面子而活。

一直為了世人的眼光而活。

蘇蒲緩了片刻，調(diào)整用力姿勢，正式發(fā)起進攻。

「有時主動進攻，也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這是蘇蒲第一次握上花劍的劍柄時，厲寂川告訴他的。

如今。

他在心里默念。

en garde（預備）——

advance（向前）——

advance（向前）——

advance（向前）——

蘇蒲接連逼退蘇會三步，仍不罷休，直至將對方逼退到角落。

蘇會已是退無可退，卻不顯恐慌。

反正，蘇蒲嘛，他是最在意家庭的。

只要提到家族利益，提到家人的利益，他就會無條件妥協(xié)。

這樣的渴望根植于他的基因，他的媽媽就是如此。

所以，即使被逼到絕處，蘇會也并不擔憂。

反正，最后的最后，只要他賣賣慘，說說好話，蘇蒲就一定會原諒的。

這么多年都是這么過來的，這就是蘇蒲??！

蘇會這邊的算盤敲得震天響，那邊蘇蒲卻在義無反顧地進攻。

不算尖銳的劍尖戳上蘇會的胸口，腹部，然后是兩條大腿。

這是將對方全面制服的意思。

蘇會已是他的手下敗將。

蘇蒲放下劍，迎接屬于自己的勝利。

也迎接自己一部分人生的句點。

從此，他和蘇會再無關(guān)系，也無任何血脈牽絆。

那些他身為哥哥，不得不妥協(xié)的時刻，他可以不必妥協(xié)。

那些他作為外來人、私生子，他不得不忍讓的地方，他可以不必忍讓。

他可以掙脫血緣這層枷鎖，只忠于他自己。

他不是誰的蘇蒲，他只是蘇蒲。

是一朵自由馳騁于天地的蒲公英。

盡管蘇會已經(jīng)被逼退在墻角，盡管蘇會已經(jīng)窮途末路，蘇蒲還是按照擊劍的禮儀，將花劍舉至胸前。

完成這場決斗。

蘇蒲和困住他的曾經(jīng)的決斗。

蘇會輸了，輸?shù)男姆诜?

雖然還是不知道，蘇蒲怎么突然學會了擊劍，還能不費力氣地打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