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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蒙蒙亮時,凌老管家便照例早早的,來到外院凌逸軒的書房。他自是知道,少爺與現任少夫人分房而居。是以每日早間,但凡凌逸軒在家,他都要過來看看,給凌逸軒請個安,才得安心。
當看到醉倒在書房外石桌上的凌逸軒時,老管家的臉上布滿了憂心之色。時公子又出門了,放眼整個府里頭,也沒個能勸說得住少爺的人了。
對時靖瀟的出行,老管家隱隱有個感覺,怕是替少爺出去尋訪前頭那位少夫人了吧。對前面那位少夫人,老管家總疑心她還活著。
當年,少爺并未給那少夫人收殮。凌府亦沒有給那夫人辦過喪事,老管家覺得那夫人只是失蹤了。也許,就是時公子帶那夫人離開的,因為當時,時公子幾乎是同時與那夫人一塊消失無蹤。
少爺這幾年的狀態,他都看在眼里,以少爺對前頭那位少夫人,無可言喻的深情,倘真那夫人已香消玉殞,不在人世了。就少爺這般的癡心意,這般的決然,他斷不會茍活于世,不會獨活。而且,張池一直呆在渝州,明顯是少爺的有意安排。
那少夫人定當還活著。至于少爺深愛著那位夫人,為甚么又要與蘭煙小姐成親,老管家心思沉重,他猜少爺大概是想等找到了那位少夫人后,便攜其離開凌府。
然后將整個凌府都留給蘭煙小姐,作為還情與彌補。望著趴伏在桌上容顏消瘦,憔悴如斯的凌逸軒的睡臉,老管家心疼得不行。便是在睡夢中,他家少爺的眉頭都是皺著的,原本清俊出塵的面容,總是陰郁著,格外不開懷的樣子。
自從那位少夫人離開后,少爺就成了這副模樣。府上的任何事,他都不管了,成天的喝酒傷懷,日漸頹廢 。當年的事,是少爺做錯了。可是,少爺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一直近乎自虐似的懲罰著他自己。
瞧少爺這樣,想必昨夜又在這外頭露宿了一夜。怎么得了啊,怎么得了!長此以往,鐵打的人也要熬壞了。
這個他沒有辦法。他家的少爺,每每晚間游魂一樣,有時候明明看見他歇下了,可也許是二更天,也許是三更天,他又突然醉倒在了外頭。
“少爺,少爺……”他在凌逸軒耳邊輕聲呼喚著。便是老爺去了,他還是習慣的叫他家公子為少爺。得趕緊將少爺叫醒,夜風涼,更深露重,少爺這么睡了一夜,就怕寒邪入侵,感染了風寒。
凌逸軒在老管家持續的呼喚聲中,漸漸轉醒。他頭痛欲裂,暈沉沉,難受得緊。他迷蒙的望著老管家,焦急憂心的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凌叔。”他虛弱的應著老管家。
“少爺你快起來,進屋里去歇著。”
凌逸軒依言撐著頭,搖晃著緩緩起身。不曾想,一個重心不穩,他又跌坐了下去。手腕重重的磕在了石桌上面,發出一聲鈍響以及酒杯碎裂的聲音。
“少爺!”老管家驚呼出聲。
凌逸軒僵硬著脖子,搖搖頭,示意他不要擔心。
他再度起身,卻見老管家大驚失色:“少爺,你的手割傷了。你等等,老奴這就去拿藥膏。”老管家說完,急匆匆的去了。
凌逸軒遲鈍的抬起受傷的右手,一看之下亦是面色大變。他對流著血的手視而不見。急急的舉著染上了血跡的衣袖,仔細的看。
看到袖邊那被杯子碎片,劃開的一道長長的口子,他心疼極了!爾后,他略有些神經質的反復翻著那袖口,當確認是真的劃破了,毫無僥幸時,他傷心得無可言說,恨不能殺了自己。
定定的瞧著那口子,他眸光絕望而呆愣。
這是湘兒為他做的衣裳。自從她離開后,所有她給他做的衣裳,鞋子,香囊,帕子等等,他都視若珍寶,平常輕易不穿,輕易不用,唯恐折舊了。
只昨夜他實在是太想她了,思念入骨,無可排遣。便穿了這身她親手給他做的衣服,睹物思人。
他摸著身上的衣服,想著往昔她嫻靜的坐在房內,給他縫制衣裳。他心疼她不讓她做,只怕會累著了她,傷了她的眼睛。
她卻是朝他溫婉的笑,笑容甜美無比。她說,他是她的夫君,做娘子的本就該為夫君做女紅。她說她心甘情愿,只要看到他穿上她為他做的衣服,她的心情便會說不出的滿足,說不出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