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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稿在deadline前交了,小說也快要接近尾聲,最近有新的陌生電話打來,上海的號,但她不接電話成習慣了,也就一直沒接。
她和行服一起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最終決定起來給自己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天熱了,夕陽也炙烤得整間屋子悶熱異常,做飯的時候她喜歡敞開里面這扇門,反正外面還有一道鐵門,可以透透氣。
“黎佳。”劉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輕聲叫了她一聲。
“劉然?”黎佳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劉然,白色短袖恤,紅色運動褲,頭發剪得短短的,也曬黑了不少。
她走過去給他開門,“進來坐坐嗎?”
“好。”這是劉然第一次答應進來坐坐,黎佳給他倒了冰鎮的綠茶,叮囑他放溫了再喝。
“黎佳,”他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端著茶走到她身后,玻璃杯上水珠流淌,“我家的店開了,我也快畢業了。”
“哦那很好啊!”黎佳邊切菜邊回頭沖他一笑,再低頭盯著案板,笑容變得淺淡,“以后叫姐吧劉然,我都三十好幾了。”
劉然一怔,望著水中舒展的茶葉,像被風吹動的森林,艱難地叫了聲“黎姐”。
“黎姐,我以后會賺很多錢的,”他不看黎佳,像背誦臺詞一樣說:“我也跟我媽說過了,我的事不用她管,你女兒很可愛,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不介意,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們可以常接她來玩。”
“劉然,”黎佳停止切菜,背對他站直身體,廚房里只有高壓鍋冒熱氣的突突聲,“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他對你不好!”劉然急切地邁進來一步,“他那么有錢,就把你一個人扔這兒。”
“我兩年花了他七十萬。”黎佳笑,“也不多,就他這個中層領導一年多的工資吧,不救火也不救命,就燒著玩兒的,不算日常開支。”
劉然愣在原地,想象著七十萬所代表的購買力,想象不到,可再看一眼她棉布做的連衣裙,一根黑皮筋扎起來的“清湯掛面”,至少她現在不會燒七十萬圖開心了,人會變的,盡管他實在難以把面前這個揮著菜刀剁肉的女人和一臉傲慢地穿梭在上海國金中心,左手chanel右手gucci的“名媛”聯系在一起。
“可是他有了別的女人了,我上次看到過的,他愛你的話就不會有別的女人。”
“有道理,”黎佳放下菜刀,兩手撐著臺面點點頭,“人愛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和別的人在一起的,你都知道,他比你大了快二十歲,應該也知道,所以你能想象得到他發現我出軌時的心情嗎?”
這一次劉然徹底僵掉,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所以我的事就到此為止吧,”黎佳撿起菜刀,刮起案板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里準備下鍋,“但是我想跟你說,以后如果有哪個女孩只因為你能供養她就跟你在一起,心安理得揮霍你辛苦賺來的錢,一味索取沒有付出,那她不愛你,因為愛就是心疼。”
劉然什么時候走的黎佳都沒有聽到,高壓鍋的突突聲滅了的時候廚房門口已經沒了人影,茶幾上放著只喝了一口的綠茶。
八月底的時候黎佳回了蘭州,上了山,她買了一輛哈弗大狗,不大好看,但便宜,用她的稿酬買的,開上去的時候那個緊張,隱形眼鏡也不敢戴了,戴了框架眼鏡,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婆一樣趴在方向盤上一點點往上挪,還好八月底是雨季,想象中鋪滿擋風玻璃,雨刷都嘎吱嘎吱響的沙塵暴沒有出現,開到山頂的時候擋風玻璃只濺了一層泥。
孩子們見了她都是一臉茫然,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她是誰,一窩蜂涌上來,把她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好,黎老師是吧。”教學樓里出來一男一女,和她握了手,男的是數學老師,女的是語文老師,語文老師連帶著教音樂和畫畫,數學老師教體育,說是體育,也就是帶著孩子們瘋玩兒,打打籃球,踢踢足球,去當地孤老人家幫著干些活。
“英語老師還沒,”女老師姓顏,叫顏秋,“我平時會教他們一些,簡單的。”
黎佳留下來,教了他們三個月英語,教學樓后面有一棟矮小的蘇式建筑,紅磚墻體,和教學樓有點不搭調。
“周校長蓋的教師宿舍,”顏秋扶一下眼鏡笑,“空了大半年了,可以住了,他說他有個會說俄語的老同學,高干子女嘛,有點兒紅色情懷,喜歡這種風格的建筑,”她回身仰望那棟樓,線條筆直陡峭,威嚴肅穆,“你別說,還真美,在伏特加與凜冽的風雪里誕生的,悲壯的愛情。”
黎佳住在一樓,背向教學樓的一間宿舍,很僻靜,她備課和批改作業也都在這里,困了還可以午睡,耳邊是孩子們的笑聲,遠遠傳過來,比上海清晨的斑鳩啼鳴更讓人感到寧靜。
她隔兩天下一次山,山下信號好,但其實也沒什么人聯系她,工作群退了,微信就成了一潭死水,朋友圈愛曬娃的依舊曬娃,愛旅行的依舊曬山山水水,她也還是一個個點贊點過來,周行知從來不發朋友圈,連背景圖也只是一棵佝僂的老樹,四周都是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