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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俊站在窗邊等,西方教堂式的蒂凡尼彩色琉璃窗將夕陽折射成斑斕的光影,寂靜的街上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無聲滑過,有人駐足膜拜,也有人無視而過。
“顧先生你好。”
等勞斯萊斯右轉(zhuǎn)消失,宋先生來了,不知從哪個門里走出來,無聲無息。
顧俊轉(zhuǎn)身,看見宋先生站在他身后一米遠的地方,brioni的墨綠色真絲印花襯衫,黑色西褲,比上次來的時候正式,應(yīng)該是要參加相對正式的活動,但怎么看他這樣子也不像,頭發(fā)沒梳,就隨便攏在腦后,襯衫袖口敞著,臉白得嚇人,手里還拿著酒杯,一米遠都聞得到煙熏和泥煤的氣味,艾雷島威士忌,號稱一口下去就是凜冽的海風(fēng)和溫暖的篝火交織。
“宋先生你好。”顧俊走過去伸出手,男人也笑著伸出手,輕握一下就松開,像戒不了毒癮的癮君子一樣一口接一口地喝酒,他身形單薄,手也瘦削修長,calarava表帶恰到好處覆蓋了腕部凸出的骨節(jié),臉白像個男鬼,但皮膚滾燙。
“叫名字吧顧先生,我叫。”男人說話很輕,聲音沙啞,弱不禁風(fēng)得像站著都費勁,一轉(zhuǎn)身坐到沙發(fā)里,被芭蕉樹葉擋著臉,顧俊不得不繞過那盆巨大的熱帶植物走到他面前才能與他交談。
“請坐。”宋知聿把酒杯放在面前的冰川紋茶幾上,杯底清脆的啪擦聲,搖晃的威士忌像被冰封了一樣。
顧俊沉吟一下,走了過去,恰逢正對面的旋轉(zhuǎn)樓梯上下來一個人,背著光,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女人,一條黑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背部裸露到腰,兩根交叉的黑絲帶綁出一個蝴蝶結(jié)的形狀,仰著脖子仿佛一只白天鵝,拎著包走過時帶了一陣風(fēng),空氣里頓時一股清甜的花果香,但再走近些,一股煙熏火燎的威士忌酒味撲面而來。
顧俊低下頭,轉(zhuǎn)過身去,宋知聿笑了,比剛才看上去心情好一點,頭枕在沙發(fā)上打趣道:“一個朋友,沒關(guān)系的,顧先生找我有事嗎?”
“是的,為我太太的事,”顧俊不想在這里多待,他走到宋知聿身邊的單人沙發(fā)坐下,看著他醉意朦朧的笑眼,開門見山地說:“我太太叫黎佳。”
“嗯。”宋知聿半闔的桃花眼閉一下表示記得,“您太太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俊?
顧俊笑了,低頭想了想,還是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其實我想問的是您為什么要幫她。”
宋知聿迷茫地盯著他的臉,過一會兒總算想起來了,咧開嘴笑了,“哦,”笑紋在嘴角漾開,“你說那個。”
“其實也算不上幫忙,”他直起脖子看桌上的酒杯,似乎沒有再喝的意思,漾開的嘴角收斂下來,笑容散漫,回答也簡單明了:“她寫得不錯,有市場,我為什么不買呢?”
“您的出版社每年出版的書數(shù)量有限,但不得不說眼光很好,每一本都是爆款,影視化也很成功,她的水平我知道,a類或者b類出版社給她個位置隨便混混,分一杯羹,到頭了,都輪不到往熒幕上搬,所以我覺得您還是幫了忙的。”顧俊說完,頓一下,謙卑地笑:“我和我太太就是普通老百姓,您的舉手之勞對我們而言非同小可,說是誠惶誠恐都不為過,但無功不受祿,我們怎么也得知道您出手相助的原因嘛。”
宋知聿聽完,眼睛慢悠悠轉(zhuǎn)一圈,頗有興致地問道:“是你還是你太太?她應(yīng)該不會想這么多,我感覺。”說到這里頓一下,笑容曖昧,“也不會順藤摸瓜找到我這里。”
顧俊嘴角一僵,但很快又笑開了,“宋先生見笑,我和我太太這方面確實不大一樣,她這人心思簡單,遇事欠考慮,那我相對的就要考慮多一些,凡事總想多問一句,要是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宋先生見諒。”
“哈哈!”宋知聿笑了,剛才還爛醉如泥,現(xiàn)在已經(jīng)清醒了。
“顧先生也未免把我想得太小氣,”他慢慢坐直身體,兩手撐著沙發(fā),歪著頭端詳顧俊的臉,“也太多慮了。”
顧俊沉默。
“顧先生工作很忙吧?我想你應(yīng)該是很少看電視。”他翹起二郎腿,修長的手輕拂褲腿,撣掉并不存在的灰塵,口齒清晰,眼神清明,完全沒有了宿醉的痕跡。
“不是我眼光有多好,是現(xiàn)在大陸電視劇套路太單一,觀眾愛看的無非那幾個元素,北京上海的中年女人,事業(yè)有成的老公出軌,女方獨自帶著孩子凈身出戶,公司所有人就像沒正事干一樣盯著她一個人欺負,總之就是前面幾十年都沒活出個人樣,離了婚就像開了掛,一路打怪升級,最后帶著孩子和多金帥氣的職場貴人喜結(jié)良緣。”
他慢條斯理說完,對著顧俊笑一下,“ dull as dishwaer。”
顧俊沉默著報以微笑,這些話未免也太冠冕堂皇。
“不過套路歸套路,還是有一定現(xiàn)實基礎(chǔ)的,”宋知聿醒了,但聲音還是小得快聽不見,兩手交疊放在腿上,以欣賞的目光打量顧俊,“事業(yè)有成的男人很容易變得傲慢,傲慢就會產(chǎn)生偏見,低估了身邊人的能力,和魅力。”
顧俊抬起眼看他,剛才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了,站在樓梯口,燈亮了,旗袍的暗紋被誘人入夢的幽幽燈光一照,立時嫵媚生動起來,女孩兩手放于身前,微微躬身,小聲說:“宋先生,晚飯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