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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蒂回來了。”
他感到懷里的身體僵了一下,過一會兒像會發聲音的毛絨玩具一樣發出悶悶的“嗯”的一聲,“所以呢?你更契合,更值得愛的人回來了,到你選了。”
“選什么呀,”顧俊低頭笑,“幾歲了還搞這套,我就問你妍妍怎么辦?金蒂爸媽怎么想?那么優秀的女兒,吃回頭草也就算了,還給人當后媽,這是中國,有幾個父母肯的?
我看你真是言情小說寫魔障了,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就行了?組建家庭是普通人這一輩子能碰到的最麻煩的事,有這時間我一年指標都完成了,而且人家就打個電話問候一下,沒說幾句就掛了,她可跟你不一樣,事業就是她的全部。”
“你啥意思?”黎佳抬起頭斜睨他,近得顧俊能看見她下眼瞼睫毛間的淚痣,“看不起誰?這個禮拜我給三家公司開了基本戶,開了兩個一般戶,還考過了信貸資格證書,雖說只是c級吧,但我為自己感到驕傲。”
“你要么去寫成功學雞湯吧,”顧俊深思熟慮地點點頭,“幾個芝麻點大的屁事加到一起說就能營造很了不起的人設,ile一堆,沒一個有用。”
“……”
顧俊本以為她又要跳起來罵他,可她一點動靜都沒有,跟鵪鶉似的。
“生氣了?”他用胳膊肘輕懟她一下,低頭就看見她睫毛撲棱棱地飛,像小時候玩的會閉眼的洋娃娃,放下就閉眼,抱起來就睜眼。
“我可能真要辭職了。”黎佳說,忽閃的睫毛靜止。
顧俊一愣,轉而不屑一顧地笑著搖搖頭,“行了,說說吧,誰又欺負你了?是給你水杯上蓋抹布了,還是把你沒吃完的外賣扔了,還是兩個人值班的時候又把你一個人鎖在鐵門里自己走了?姓秦的退休了吧我記得?沒她攪渾水,你日子應當好過些吧?”
黎佳咬著嘴不愿意開口,顧俊低下頭看她放在他腿上的左手,手掌攤開,指甲蓋剪得圓圓的,粉粉嫩嫩的,他想了想,收起不屑的笑容,
“我知道,都是小事,但就像鞋里有沙子,一天兩天就算了,時間長了你肯定受不了,這很正常,我人不在徐匯,但話還是說得上的,我只是調走,又沒退休,兄弟支行間以后總歸要相互照應,沒誰那么不識相,有問題你可以給我說。”
“哎呀你在說啥呀……”黎佳嘴上抱怨,實際笑得牙花子都呲出來了,手鉆進他手掌里,一個勁兒摳他手指上的老繭,把他繭子都快摳下來了才鼓足勇氣說話,“是我那小說,就一直沒寫完那個,快完結了數據起來了,比我那本《替身》數據都好,編輯跟我說有一家出版社聯系了他們,讓我盡快完結。”
“一旦出版,尤其是假如后面影視化,銀行肯定是待不成了,還不如早點辭職,這么多年了,何必到最后和老東家撕破臉?還是留個體面吧。”
“而且……”黎佳嘴巴緊閉,想了很久還是說:“我還要完成畫稿,人家催得很緊,給的多的甲方要求也很多,我要應付,我還要回去教書……”說到這兒她倏的一下抬起腦袋,“不跟周行知見面!這你放心!”
“我就是覺得吧……”她看著女兒,小家伙正端著玩具鍋顛勺呢,她喜歡很多事,干這些事的時候心無旁騖,一臉莊嚴肅穆,誰跟她說話都聽不見了。
“我已經三十多歲了,說難聽點,人到六十歲的時候基本啥也干不了了,這么說來半輩子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浪費了,渾渾噩噩混到退休,一想到這個我就害怕,對我而言跟現在就死沒區別。”
她抬頭看顧俊,他望著妍妍,眉眼松弛,說不上來,但至少沒像以前那樣嘴角緊繃,轉過頭去沉默地回避這個話題。
“哪家出版社。”
“啊?”黎佳再次觀摩他的神色,她千想萬想,真情實感說了這么一大堆,末了他就問這么個問題?
“哦……就這個。”黎佳被他這么一問,發現還真背不出個全名,拿出手機點開和編輯的私聊記錄給他看。
“沒聽過,但總歸不是人民文學出版社這種皇親貴胄,c類出版社吧應該,走小眾路線的。”
“能被你識別出的皇親貴胄算哪門子皇親貴胄。”顧俊說著嘲諷的話,但絲毫沒有嘲諷的語氣,低頭瞥一眼,表示知道了,點點頭讓黎佳把手機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