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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黎佳嬉皮笑臉,擺擺手,“土財主哪里有你這氣宇軒昂的貴氣。”
他又笑著嘟囔了一句,周圍太吵了,黎佳沒聽清,就覺得跟在他后面清凈了不少,聚攏在機場出口的黑車司機們蹲的蹲,站的站,往他們這兒瞟一眼,就都像沒看見似的把頭轉過去了。
“先吃飯吧?都中午了。”周行知的車停在二層停車場,他把黎佳的行李箱放進后備箱,像放進去一個玩具,“這么輕,你才帶了多少東西啊?不在這待五天?”
“肯定待不夠五天呀,五號下午就回。”黎佳系好安全帶,戴好遮陽帽,一會兒山路崎嶇,太陽會很烈。
周行知沒說什么,也戴上墨鏡,一腳油門下去,車猛地一下就掉了頭,輪胎在橡膠地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一路飛馳出車庫。
“感覺不一樣吧?”周行知戴著墨鏡,小麥色的皮膚曬得流油,張著嘴呲著大白牙笑。
他們的車一路馳騁在蒼涼壯闊的山路間,漫天黃沙席卷而來,車前的雨刮器刮了一層又一層,擋風玻璃還是土蒼蒼的,路邊枯草和灌木被烈日曬得蔫頭耷腦,只有荒山間孤立的松柏傲然挺立,像西北邊疆之地隨處可見的戍邊戰士。
“不一樣,像穿行戈壁。”黎佳趴在車窗上看個沒完。
“沒自駕游過?”
“啊?沒有,”黎佳自嘲地笑,“我路癡,老顧又太忙,我爸和我媽呢一出來就吵,我媽也不會開車,就我爸一個人開,還穿行戈壁呢,從西關十字到南關十字都能吵一路。”
“也不知道吵什么,”她望著窗外黯然,“兩口子過不下去,不過不就得了。”
周行知沒說什么,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高興啊今天?”
“沒有啊,”黎佳回頭看著他笑,“很快就能見到最可愛的人了,怎么可能不開心?”
“哦,”他呲著牙嬉皮笑臉,“看來這最可愛的人里不包括我。”
“包括!怎么可能不包括?”黎佳梗著脖子很認真地看著他解釋:“現在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我是說這么好的人……”她說著低下頭,想到在阿麗拉賓館里一杯接一杯喝杜松子酒的滿臉厭煩的男人。
“大家都只想著自己,能在有余力的情況下想到別人,幫助別人,難能可貴的程度我都無法形容。”
“嗯……”周行知點點頭,“你這好人卡發得我心里還挺舒坦。”說完轉頭看她一眼,“以后想自駕游去哪,找我就行。”
“好呀好呀。”黎佳靦腆地笑著躲閃他的目光,再支棱著脖子看一眼前面,“就是你這么好的車,你看這引擎蓋子上……全是土。”
周行知哈哈大笑,“車!就是交通工具,就跟馬驢騾子一樣,能跟人比嘛?撒經濟水平開撒車,舍不得就不要開,現在是把車當老婆的男的太多嘍!全是棒槌。”
“想吃撒?說吧,”車在收費站巨大的紅色的“蘭州”二字下停下,周行知手指點著方向盤,“牛肉面還是涮羊肉?”
“牛肉面吧,”黎佳淡淡地笑,“還挺想念。”
“沒問題!”
最后他們去金城關吃了白老七牛肉面,黎佳覺得面館里頭太吵了,周行知就帶她坐在外面的塑料桌子上,牛肉面館后面是山,前面竟然建了一所中學,和面館只隔了一條羊腸小道。
寬闊平坦的操場,教學樓嶄新的白瓷磚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煥然一新啊,真氣派,黎佳想,就是這地理位置詭異了點。
“看來看去還是不如你蓋的。”黎佳喝一口湯,午后愜意的陽光曬得她瞇起眼睛,笑嘻嘻地沖身邊的周行知吹彩虹屁,然而他并沒有什么反應,也沒笑,埋頭唏哩呼嚕干完第二碗面,意猶未盡地喝幾口面湯,放下碗,抽幾張紙擦擦嘴,遞給黎佳幾張,像曬太陽的大獅子那樣微闔雙眼,看一會兒對面的學校,轉頭看向黎佳的臉,金色晶體一樣的眼睛隨著她眼睛的轉動緩緩移動,懶洋洋的,像追逐一只跑不快的兔子,“咋樣啊最近?”
“挺好的啊,”黎佳低下頭擦嘴,“一下飛機就丁零當啷一堆短信,稿費,說實話我現在專職接畫稿也能勉強養活自己,挺好的,我覺得,雖然不是那么喜歡畫畫。”
“文章還在寫嗎?”
“寫啊!”黎佳把《月輝》連載的事跟周行知說了,他也挺高興,“那你要好好寫呢,機會有時候就那么一次,沒了就沒了。”
“嗯,不過這樣一來就很累了,”黎佳不好意思地笑,“我是說又畫又寫,還要上班,真是像陀螺一樣轉。”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周行知專注地看進黎佳的眼睛,“那和他呢?和好了?”黎佳可以在他清澈得近乎透明的金色瞳仁里看見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