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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讓我來的嗎?我來了你就把我晾在這兒一下午,然后又跑來跟我陰陽怪氣?”
“首先,我沒有把你晾在這兒,我在打球,我的朋友同事都在球場上,他們的太太也和你一樣在帶孩子,只不過她們都很開心,在看臺上給自己的丈夫,給孩子的父親加油助威讓她們感到開心,沒有人刻意冷落你,讓你跑到角落生悶氣。
好,就算你不愿意看球也沒關系,有些女人就是不愛看,但她們會找人聊聊天,或者做自己的事,哪怕像老徐他老婆那樣一個人發呆也沒關系,你完全可以把妍妍放在椅子里讓她自己睡,然后打開你的手機寫小說,你不是一直這樣嗎?今天怎么突然抱著她不放了呢?
我不明白你氣憤的點在哪里,和我還有妍妍處在同一空間就這么令你覺得束縛和煩悶嗎?”
他說到這里,像欣賞一樣端詳著黎佳的臉,她幼態的小臉氣得通紅,平日里總是可愛愉快的杏眼瞪得像銅鈴,一些人走過,意識到氣氛的不對勁,紛紛回頭,但顧俊就像沒看見一樣,
“其次,”他低頭再撥拉一下桌上的瓶蓋,嘴角的笑變得寬和,“我哪里陰陽怪氣了嘛,我就是怕你無聊,給你找個又帥又嘴甜的小老鄉陪你,你看你三言兩語就把人家給……”
“我不想再聽到老鄉這個詞從你嘴里說出來?!崩杓崖曇糇兝?,她氣到頭了臉反而不紅了,血色從皮膚下褪去,變得蒼白,連干巴巴的嘴唇都褪了色,顧俊看著她血色全無,嘴角的笑也消失了,此刻他的表情才和他冰冷的眼睛匹配,
“不是老鄉,是什么呢?”
第22章 萬事皆先定,浮生空自忙
那是黎佳第一次直觀地意識到顧俊知道了什么,他垂下眼眸,按住桌上旋轉的瓶蓋,像按住一枚旋轉的骰子,黎佳絕望地預感他就要脫口而出:“你們不是老鄉,是情人,對吧?”可當他再抬起眼,那黑暗的碎冰一下就沒了,速度之快,過渡之自然讓黎佳懷疑自己是產生了幻覺才會認為他已經發現了她和陳世航隱秘的關系。
“一把年紀了,還開地圖炮?”他責備,“狹隘?!闭Z氣一貫的冷硬,又低頭盯著桌面看了一會兒,站起身,看一眼遠處的人群,已經有人招呼他們去吃飯了,他繞過桌子,繞到黎佳跟前,碰一下她的胳膊,眼睛很快在她還蒼白的臉上掃一眼,“天黑了,冷,把外套穿上?!?
“聽到了沒有?”他皺起眉,拿過搭在椅背上的羊羔絨領子外套披到她身上。
“又是別讓外人看笑話,對吧?”黎佳渾身癱軟又冰冷,看著遠處時不時往他們這兒瞟過來的幾個人。
顧俊沒有回答她,只是利索地把她的帽子摘了,給她把外套拉鏈拉高,去一家四口那里把妍妍領回來,給她重新綁了辮子,黎佳的問題就這樣又一次沉入海底。
顧俊一直說如果他在當下不能做出完整又正確的自我表達,那他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這一度讓黎佳氣得發瘋,可現在她也不想再深究了。
他們到了年紀,扮演了這樣的社會角色,尤其是顧俊,家庭的硝煙往往需要隱藏在平靜、恩愛、和諧的外表之下,這樣的面子工程在日復一日中漸漸變成了即便是黎佳也下意識會去做的事。
她還是留下來吃了晚飯。
一群大男人帶著老婆孩子吃燒烤,陣仗不小,煤油燈下滾滾白煙在夜空中直沖云霄,飯桌上黎佳不大說話,有人和她說話她就微笑著回答。
陳世航不在,只偶爾在喧鬧嘈雜的說笑聲的間隙聽到紅球衣們議論起某個帥氣聰明還精于鉆營的同僚或許會在不久的將來迎娶上海某位世家女。
他太優秀了,也長袖善舞,總會讓人產生他對你很好,還幫了你很多忙的錯覺,以至于在背后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人都有毛病啊,幾人隱晦地表示他似乎門檻太精了些,但這年頭,尤其在上海,“門檻精”最多算一種處事方式吧,所以對于這位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在座的各位都寬容地表示理解,何況他也確有難處,出身不好嘛,連“迎娶”二字都頗有爭議。
“是嫁到宋家啦!”一位戴眼鏡的仁兄如是說。
“那以后養出來的小孩……”
“廢話!當然姓宋嘍!”
“嘖嘖嘖,至于伐?宋家又不靈的嘍!”
……
透明的,只聽過沒見過的宋家,衰敗的落寞貴族,他們說起就一臉輕蔑地搖頭,但奇怪的是你總能在人們的輕蔑中讀出些相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