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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都熱死了!”黎佳一把掀開外套,皺著眉嫌棄道:“是你自己冷吧,看來是燒得不輕。”嘀咕完把外套塞回他手里,起身拽一拽皺成紫菜干的裙子,“我現在就去拿藥去。”
顧俊沒再吱聲,她站在原地前后拽了兩下裙擺,沒用,便也沒心思再理,拿著手機,社保卡和收費單,嗖嗖幾下穿過人群向收費處奔去。
她走了很久,顧俊睜開眼,遠遠地望著收費處,應該是排了很久的隊吧,不過也不一定,她這蠢女人,平時一張臭臉誰都不理,這幾年長大了,還學會了人家尖酸刻薄翻白眼那一套,但你只要裝得可憐點,再老一點,白發蒼蒼眼瞎耳聾那更好,只要跟她開口:“小姑娘啊,爺爺插了導尿管,站不住了,你讓讓爺爺好不好?”她就一定會雙手抱胸,用鼻孔看著人家,并往后大大地退一步,沒好氣地說:“你來吧!”
他看了一會兒就沒再看,轉過頭,看向斜對面的診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外面一群人坐的坐站的站,個個神色焦灼,把那診室和診室里的小醫生圍了個水泄不通。
黎佳是路癡,哪怕是去過很多次的地方,再去,多帶她繞一個彎她就不認得了,死死拽著安全帶困惑又警惕地大叫:“你要帶我去哪兒去?”
她一次都沒有信任過他。
那她就信任他了嗎?顧俊裂開嘴想笑,嘴唇也沒同情他,當即裂了條大縫,絲絲密密腥甜的鐵銹味涌進嘴里。
好年輕啊,他想,真是年輕,也帥,一眼看上去就是小姑娘們喜歡的那種陽光開朗好少年,白凈的臉,但一看就不是南方人,沒有南方人特有的書卷氣和圓融的柔和,他很鋒利,動作很利索,也不笑,但她在書里寫:“他很愛笑。”不過這個另當別論,畢竟誰上班都不想笑。
話說回來,原來她喜歡這樣的,顧俊想,那的確是跟自己很不相同的風格了,想象他靈巧的手像開膛一樣解開她的扣子,像剝離壞死皮膚一樣褪去她的內褲,審視著她潮紅的臉進入她的身體……他覺得自己平靜得像一個變態。
他知道黎佳乖巧幼態的外表下是一只怎樣的魅魔,怪不得歐洲人會說羊是魅魔,她就是一只會在黑夜里長大,胸脯豐滿,臀肉緊實的母羊,這母羊現在發情了,惹得一身騷回來,他第一次聞見這惡臭味比她想得還要早,混雜在消毒水里,聞了就想吐。
真是蠢,顧俊都覺得可笑,她是憑什么覺得自己高深莫測的呢?料理這兩個可愛的小朋友實在是太簡單了,不是他有錢有勢,是他知道精英主義教育制度下培養出的精英不會蠢到為了一個已婚已育的婦女毀了自己二十余年的拼搏成果,再愛都不會,何況他不會多愛她的,真愛就不會一直隱身了。
一個電話的事,黎佳就會被她帥氣的小情人扔到九霄云外,而他只要再制造一些其他女人存在的跡象就夠了,漂亮的,年輕的女人,都不用把人帶到她跟前,她光用想的就能把自己逼瘋,然后這個臟女人就會自動從他和女兒的生活中消失,躲在陰暗的角落里自生自滅。
“排了好長時間隊!”黎佳回來了,臉熱得通紅,著急忙慌地抹一把下頜快要滴落的汗珠。
“又給人讓位了?”顧俊閉著眼問。
黎佳胡亂理著手里的單據,臉更紅了,“哎呀,就一個拄了拐杖的老太婆,那腿彎得跟樹杈子似的,家里孩子都不管她,我就讓她了,嘁,誰知道她趴在繳費臺子上跟人家工作人員搞了老半天,媽的,下次再不讓了!”
顧俊不說話,一陣劇烈地頭痛,像有人用破壁機攪他的腦子一樣。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拿好了,”黎佳在他身旁念念叨叨,把東西一件件往大皮包里塞,看見手里的病假單時眼前一亮,“病假單!喏,你看,我給你章都蓋好了!”她炫耀似的拿著病假單在他眼前晃一晃,“開心嗎?可以請病假了!”
“我請病假,你開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黎佳把病假單小心翼翼夾在病歷本里,再把病歷本塞進包的夾層里,拉好拉鏈,起身攙扶顧俊,“走吧,回家。”
她扶著顧俊,迷茫地東張張西望望,眼睛一亮,指著走廊盡頭的樓梯,“嗨!這不有樓梯么?你看咱們笨不笨,坐什么電梯啊!就四樓,我扶你下去。”
“我走不動,”顧俊說,再看一眼那間診室,“去坐電梯。”說完轉身就走,拉得黎佳一個趔趄。
“嘖,老東西。”她小聲罵一句。
“不是說要伺候我拉屎拉尿嗎?”顧俊被她扶著,一點點穿過走廊,他低頭看她茂盛的黑發,“我真的很老嗎?”
“哼,”黎佳沒說話,過一會兒抬起頭輕蔑地笑,“我喜歡你年紀大!喜歡你不洗澡!”
“為什么?”顧俊抬手,指尖在觸碰到她耳垂前的瞬間轉而捏住藍寶石耳夾,往上夾一夾,免得再掉,“小孩子都喜歡和同齡人玩兒,一起生活的人總該想要共同語言吧,可我大你十歲,不是蘭州人,你說的那些東西,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我都不感興趣。”
黎佳低著頭聽,握住他胳膊的手失了些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