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栗子的喵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呀……他們顧俊不是老早就這樣嗎?)”
一邊的老員工叫秦美珍,說話間正戴著老花鏡看手機,皺著眉,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瞥一眼黎佳,悠悠說道:“正常的,你家顧俊以前就這樣,每天都是全支行辦公室最后一個走,徐匯支行都出了名的,不過那個時候還沒結婚哦,你都沒進行呢。”
“后來結婚了,就你前頭那個,”她說到那個女人眼前一亮,仿佛天仙出現在她面前,把黎佳這張臉擋住了,興奮地壓低聲音說道:“賣相贊的哦!顧俊歡喜哦,天天下了班就回家,我們還開他玩笑嘞!忙著回去養小孩是伐?”
她說到這兒笑得皺紋都擠在一起,笑了一會兒不笑了,惋惜地癟癟嘴,“可又哪能呢?還是離掉了!”
“哎呀那女的我見過的,”公司客戶經理叫趙燕,畢竟見多識廣,不輕不重地白了秦美珍一眼,“也沒那么漂亮,就是個子高點,反正我是不喜歡,兇相,一看就不好惹。”
“還是我們佳佳好看,甜甜的。”她一雙狐貍眼瞇起來,笑著趴低一點,湊到黎佳跟前說。
秦美珍再無意說話,優雅地擦擦嘴,端起咖啡起身往現金柜走了,金絲邊眼鏡鏈條在燈光下細細閃動。
秦美珍年芳五十一,到了退休的年紀也不急著退,總的來說是吃到了時代紅利的一批人,十幾歲就進了銀行做出納,家里拆遷分了好幾套房,銅鈿不少,老公下海經商順風順水,膝下育有一子,雖偶爾有一些微妙的傳言,但都像一陣風似的過去了,至少每每說起“阿拉老公撒事體也伐會做(我老公啥都不會干)”,她嗔怒的語氣里也還是甜蜜更多些。
她對黎佳就是很典型的上海人對外地人的態度,并不受“對新上海人同事要親切熱情”的企業文化的影響,她對黎佳一向不冷不熱,不刻意刁難,但也絕不親切,更談不上欣賞,大家各司其職,上下班點頭致意,偶爾聊兩句最多,內容也大多只是吐槽一下雞糟的客戶,不會往熱火朝天的方向發展,更不會談及自身。
“別理她,”趙燕等秦美珍的身影消失在現金柜的聯動門后才再次開口,“她就是嫉妒。”
“秦老師哪里用得著嫉妒我,”黎佳對趙燕笑一笑,“我嫉妒她還差不多,她一輩子吃過最大的苦也就是咖啡的苦了。”
可說到這里黎佳沮喪地察覺到了不對,除了原生家庭那鞋子里有沙子一樣的不適感,她好像也沒吃過什么苦。
除了剛上班因為聽不懂上海話被客戶罵得慘,還因為錯賬耽誤網點下班被同事孤立,昏暗的白熾燈下她們冰冷又嫌惡的眼神她還記得一清二楚,那種無助的陰濕的絕望感就像十幾歲上學的時候,在蘭州零下的冬天里穿了一件沒晾干的冰冰凍的羽絨服,趁著烏漆嘛黑的天色去上學,她就這么一路用體溫一點點烘干濕衣服,等衣服干透了上午的課也結束了。
可奇怪的是母親對她的照料其實還算細心,這樣的情況并不多,可正如眾人“袖手旁觀”的眼神一樣,那種又濕又冷還沉甸甸的感覺好像一直都陪伴著她。
但好歹她還有羽絨服穿不是?無論工作和婚姻,外人看來她和秦美珍都只是吃了咖啡的苦,可連秦美珍這樣討人嫌的中年婦女也沒有哭天喊地、顧影自憐,相比較而言,黎佳恍覺自己是比秦美珍還要討人嫌的矯情派。
而黎佳這一系列內心活動被趙燕盡收眼底,又成了另一番意味。
“你家老顧人真心不錯,正派,有責任感,對你也好,”她支著腦袋誠懇道,“就是被前妻甩了,psd了,別放在心上,再說了,老男人了嘛,又不是二十幾歲的小伙子,對小姑娘的心思沒那么敏感,而且最近他們部門壓力真的特別特別大,你多關心關心他。”她說著湊到黎佳跟前小聲說:“你猜昨天我們去開會的時候大行長說什么?”
“什么?”黎佳好奇地看著她。
“說這個季度再完不成指標就都給我去跳樓!我陪著你們跳!大家一起死!”趙燕眼睛睜得老大,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殺頭的手勢,“就逼到這份兒上!你想想看,可怕吧?”
“還好啊,”她說著松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你家顧俊做得出,業績這么厲害,過兩年沒準兒還真能混個支行的副行長當當,再過幾年資歷到了,大行長夫人就是你嘍!”
黎佳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只是開懷的成分并不多,笑一會兒就各忙各的去了。
那一天的天氣的確如黎佳在清晨看到的一樣明媚,當然了,這樣風和日麗的好日子,銀行也會特別的忙碌,黎佳一個人負責大堂,主要原因是她親和又甜美,像吉祥物一樣的存在,反應也快,笑起來“討人歡喜”,總之是超雄雞窩頭老太不會刁難的類型。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忙得焦頭爛額,一個早上下來頭發也散了,絲巾也松了,從智能機屏幕上抬起頭,對著外面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松一口氣,看著外面源源不斷涌進來的客戶,難得的有幾個年輕的面孔,暗自祈禱他們會自己拿號,自己查余額轉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