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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殘忍的折磨之后是最巨大的喜悅,沉溺在這樣的喜悅之中,便可以對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也視而不見,對最可怕的真相也毫不在意。
一個吻而已,就可以驅散夢中來自另一半神魂的哀慟陣痛,如此寧靜、安心地再次沉睡。
賀拂耽無聲輕嘆,片刻猶豫后,還是小小地揪住面前人的衣襟,靠在他懷中睡去。
直到日上三竿,獨孤明河終于醒來。
長達半年時間的追逐與悔恨讓魔神的魂魄也疲憊不堪,返魂香徹夜燃燒,他甚至不知道懷中人是何時離開的。
掌心摸到另一半冰涼的床鋪,這才猛地驚醒。
看到軟榻邊熟悉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但目光瞥到棋桌旁另一人時,又立刻變得嫌惡起來。
忍了又忍,終究忍住沒有發火,只是相當做作地揉了揉眼角。
敞著衣襟,懶懶散散的模樣,像是昨晚累了一整宿。
“阿拂,客人來了,怎么不把我叫起來?”
望舒宮曾經的主人,堂堂衡清劍君,到他嘴里反而成了不速之客,相當囂張的一句話。
賀拂耽不愿他們在這個時候橫生波瀾,拈著棋子在桌案上敲了敲,思考后輕聲道:
“不急在這一時。”
獨孤明河卻不依不饒,一邊穿衣服一邊朝軟榻的方向走來,看到棋盤上的戰局就是一下諷笑。
“怎么半年不見,衡清君棋力竟變得如此不堪?這是被我家阿拂打得落花流水啊。”
駱衡清不語,再次落下一子。
然而又是一步臭棋,將大片江山拱手相讓。
獨孤明河立刻坐到賀拂耽身邊慫恿道:
“駱衡清這也太沒用了。就是去了九重天,想來也打不開結界。阿拂,干脆不帶他,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個人就能打開結界。”
“可是魂槍告訴我,這一世輪回涅槃之后你就已經試過了。”
賀拂耽轉頭朝他微笑,眨眨眼睛,“但是失敗了。”
獨孤明河被那雙蝶翼一般的長睫迷得心神恍惚,回神后才聽明白面前人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向識海中的槍靈怒目而視。
槍靈:【……】
槍靈:【瞪我干嘛?你自己不爭氣。】
獨孤明河懶得理它,坐在賀拂耽身邊繼續不遺余力地摸黑某人:
“帶上駱衡清又有什么用?阿拂,你不能因為他是你師尊就對他另眼相看。”
“我堂堂魔神,尚且被九重天拒之門外,何況他一個半仙?修仙者與我們神族有血海深仇,他不被九重天的罡風絞成碎片就不錯了。”
“再說這人現在年老色衰,還一事無成,下棋也下不好……”
嘮嘮絮絮,最后總結起來只有一句,“咱倆不帶他行不行?”
賀拂耽搖頭輕笑。
一局還未下完,但勝負一定,無需再繼續。
賀拂耽丟掉棋子,轉過頭去替身邊人整理衣袍。
“不行。”
獨孤明河垂眸,看見白皙柔嫩的指頭在他胸膛上按來按去,頓時什么都忘了。
“好嘛,不行就不行。”
他在這樣的溫柔照顧中沉醉了一會兒,才想起抬眼看向棋桌對面的人,格外挑釁地露出一笑。
他試圖看見那人失控、憤怒,在阿拂面前丟臉,但那人卻始終靜靜地直視著面前的一切。
溫和,容忍,就像是……
就像是幾天前主動來到他身邊的白虎。
那種因為看透世間真相、因此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沉默。
他心中突然惴惴不安,卻自欺欺人般忽視這樣的異常,努力朝面前人微笑。
直到一切準備工作都完成,賀拂耽站在宮門前目送他們二人離去時,獨孤明河才倉促地轉身,問道:
“阿拂,九重天上……到底有什么呢?”
“我還以為你昨天就會問我。”
從來不在乎天材地寶的人、重病纏身卻連師長所賜的靈丹妙藥都舍得隨手贈予的人,突然對九重天這般執著,換做誰都該問一問。
但無望的等待已經將這位魔神全部的銳氣都磨平,只要能讓詛咒解開,再離奇苛刻的條件,他也甘之如飴。
賀拂耽沒有隱瞞,抬手撫摸上面前人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憐惜,輕聲答道:
“那里有你的命運。”
本該成神的命運。”
獨孤明河聽得一知半解,卻不再發問,握住頰邊的那只手,輕輕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