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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這一句是無比委屈地?質問,比之方才崩潰下的爆發,顯得那么柔弱、可欺,卻像是真真切切地?置身于疼痛之中,讓身上原本?微笑著的人瞬間沉了臉色。
是啊,為什么。
他?也想?問為什么。
為什么毫無理由地?選擇一個魔修而拋棄相伴近百年?的師尊。
為什么平逢秘境里能用同命契救下那個魔修,卻解不開如今這短短九日情纏。
這世間不會有人比他?更在乎他?的阿拂,為什么現?在卻是他?在讓阿拂疼痛、讓阿拂哭泣,受這一聲?幾乎讓他?心碎窒息的質問。
良久,久到賀拂耽幾乎要昏睡過去,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他?肩上。
還來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上的人突然抽離起身。
一件衣物?輕輕裹在賀拂耽肩上,他?勉強抬頭,看見面前人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
空間裂開,茫茫白霧之后,是真正的望舒宮——那座磚石堅硬、不會輕輕觸碰就泛起黑色漣漪的宮殿。
“九情纏,需九日長夢方可盡興。即使神仙飲下也不能自行?化去藥力。如今只到第四日,阿拂便后悔救為師了。”
“無妨。”
駱衡清抬手,即將碰到面前人的臉頰時,稍稍一頓,冷淡而克制地?收回手。一瞬間,他?像是又變回了那個端莊持重的衡清君,即使長發散亂、衣衫不整。
“我留下的殺戮道意足夠護阿拂一段日子。阿拂,你走吧。”
“若我不幸死在夢境中,便讓趙空清用我的尸骸為你重塑道心。”
“這一次……我仍是心甘情愿。”
肩上的水珠已經凝結成冰粒,落在皮膚上,醒目的涼。
賀拂耽下意識伸手去碰,卻先一步看到手臂上的水玉鱗片。
不知什么時候,先前撬開的傷口被新?削成的鱗片覆蓋,重新?抹了藥,來自旁人的靈力帶著微微寒氣?,在傷口處轉圜。
明明之前這里的傷痛即使在睡夢中都不能完全褪去,玉質鱗片硌著新?生血肉的感覺宛如一片綿密的針扎。但現?在,一切卻無影無蹤。
同命契不能轉移疼痛,雙修卻可以。
夢境之中的望舒宮似乎是永恒的黑夜,真正的望舒宮卻天光大亮。
那里的冰層將天光順著空間縫隙反射入夢,殿中一片圣潔的白。白得毫無阻攔,似乎只要稍稍一步,就能徹底逃離。
賀拂耽裹著衣服,抱著膝蓋,怔怔看著那一片無拘無束的玉白。
良久,他?終于動了一下。
他?緊緊攥著衣服,朝床邊那片光明很慢地?膝行?過去。
光明之前的黑暗中,駱衡清默然獨坐。
他?只披了一件外衫,聽著身后發出的輕微響動,始終不曾回頭。像是不敢面對命運,又像是已經預知命運,所以不愿面對。
衣物?與床被的摩挲聲?已經來到身邊,只差一步就能走進那片光明之中。
衡清君依然沒有抬頭去看,只是廣袖下雙拳緊握,太過用力而輕輕發抖,厭惡命運之人此時卻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第34章
衣物與?床被的摩挲聲已經來到?身邊, 只差一步就能走進那片光明之中。衡清君依然沒有抬頭去看,只是廣袖下雙拳緊握,太過用力而輕輕發抖。
突然, 肩上傳來一點溫熱的分量。
怯生生的,被很過分地對待后仍然選擇原諒的。
但也是委屈的、需要?發泄的。
是賀拂耽靠在了他肩上。
那里的布料很快就被眼?淚浸濕, 哭到?雙肩都在微微顫抖, 卻強忍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衡清君無比心痛。
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個似是而非卻又?來之的依靠,抬起的手想要?環住懷中人,片刻后卻又?頹然放下。
“阿拂別哭……是我錯了,都是為師的錯。”
賀拂耽的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漸漸的他平靜下來,更深地靠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黑暗懷抱里,雙眼?卻依舊凝望著床帳外那一片光明。
他望了很久, 久到?臉上眼?淚干涸,皮膚上一層咸澀的緊繃感。
“師尊臉上的傷……”
他終于開口, 聲音很輕, 出口就被吹散,“是怎么受的呢?”
駱衡清呼吸一滯——如果?阿拂還?愿意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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