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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親自去救他。”
*
賀拂耽一步步朝霜痕延續(xù)的方向?走?去。
靴跟落在冰層上清脆作響,越往前走?,周身便越蒼白荒涼。霜花大朵大朵綻開?,封印在冰層之中,像扭曲的眼淚。
這是?去寒池的方向?。
穿過長?廊,踏上白玉階。寒池入口已?經(jīng)被無數(shù)冰凌堵住,如兵戟交織守護(hù)著里面?的人。
賀拂耽小心地穿過它們,袍角飄蕩而過時不慎被荊棘刺劃破,發(fā)出“刺啦”一聲響,回蕩在殿內(nèi)上空,分外尖利。
池中人背對?他坐著,聽見動靜,稍稍偏頭。
他只?向?后看了很短的一眼就復(fù)又轉(zhuǎn)回頭去,語氣森寒。
“出去。”
賀拂耽停下腳步。
入眼是?滿地的霜白,這樣尋常的顏色此時卻鋪天蓋地得幾乎能刺傷他的眼睛。他微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為何而來。
他撫上腰封,似乎是?冷極了,挑開?系帶的時候指尖輕顫。
腰間玉組香囊一一解下,落地時佩環(huán)叮當(dāng)。
拔下玉簪,取下玉冠,長?發(fā)散落,如瀑及腰。
水色衣帶滑開?,燕尾青的外袍委地。
然后是?雪白的中衣,腕間藍(lán)汪汪的玉鐲,胸膛上終年大雪紛紛的珠鏈。
一切能讓他想起他是?誰的東西都被留下,只?有他只?身入夢。
最后指尖停在褻衣的系帶上,猶豫片刻,最后還是?移開?。
賀拂耽輕輕翻手,掌心中出現(xiàn)一本極厚的書。
曾經(jīng)他為它一層層打下封印,從此束之高閣,現(xiàn)在卻又親手取出來,再一層層將?封印解開?。
只?不過翻開?一頁,就像第一次那般被里面?膽大直白的畫面?驚得脫手而去。
書冊落地的聲音驚動了池水里的人。滿殿蒼白似乎最后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滿頭長?發(fā)皆被冰霜覆蓋,仿佛一夜白頭。
“不是?不愿救我么?出去!”
是?更加冰冷、卻也更加難以抑制的聲音。
賀拂耽攥緊拳頭,逼迫自己上前將?那本書撿起,又翻開?。
他強(qiáng)迫自己看了幾頁,在心中快要?崩潰之前合上,強(qiáng)自鎮(zhèn)定下來,攜書來到池水邊上。
赤|裸的腳尖輕輕點了下寒池水面?,瞬間被刺激得瑟縮一下。
但下一秒,那只?雪白的腳尖就義無反顧踩進(jìn)去。
他在師尊身邊跪下,終于看清了師尊的模樣。
閉著眼睛眉頭緊皺,額角青筋暴起,仿佛正?在忍受的巨大的痛苦。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已?經(jīng)爬滿冰霜,連睫毛都掛著細(xì)小的冰碴。
賀拂耽心中一驚。
他從不曾見過師尊這樣虛弱忍耐的模樣,來不及再想別的,解開?師尊衣帶往下?lián)崛ァ?
池水寒涼,隔著一層衣物的身體也冰冷無比,卻在某一刻,他指尖觸碰到一個極其火熱堅硬的存在。
他被燙得一瑟,下意識收回手,卻在下一刻抬頭時赫然對?上師尊的視線。
那雙眼睛竟然已?經(jīng)完全變成銀色,風(fēng)暴凝固,視線冷漠鋒利,一瞬間幾乎讓人以為那里生著一雙豎瞳。
賀拂耽驚懼之下向?后掙扎一步,周身池水飛濺,隔著水珠他看見面?前的人無動于衷,似乎并不能量理解之前小弟子大逆不道的行為究竟意味著什么。
冰涼池水濺到臉上帶來幾分清醒,賀拂耽鎮(zhèn)定下來,在師尊漠然的視線下坐回去。
他不斷告誡自己只?是?為了救師尊,然后學(xué)著書里畫的樣子,手心覆上去后,勉強(qiáng)包裹著撫弄。
每一下都如此艱難,周身一片死寂,連手心動作時帶起的細(xì)小水流聲都聽得無比清楚。
如此煎熬之下,賀拂耽只?覺得心力?都快被耗盡。但手心中的某物毫無變化,滾燙如初,甚至在他鼓起勇氣抬頭去看面?前人的眼睛時,看見那片冰封荒原之中躍起兩簇陰寒的火焰。
“師尊……”
賀拂耽近乎是?祈求地開?口,眼中一片濕熱,原以為已?經(jīng)流干的眼淚再一次大顆砸下。
“求您快些……”
但衡清君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手指無力?地松開?,掌心處傳來磨破皮的刺痛,很快就被池水的涼意壓下,但再也無法繼續(xù)之前的撫弄。
賀拂耽轉(zhuǎn)身,避開?師尊視線,倚在池邊偷偷掉了會?兒眼淚。然后在師尊命懸一線的緊迫心之下,擦干臉,將?岸邊的書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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