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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拂耽立刻妥協(xié)了。
“師尊……我怎么會在這里?”
他盡量忽視被師尊伺候穿鞋的奇怪感覺,回想昏睡之前的記憶,似乎是在祭臺之上,他最后一次跳起那支引誘山鬼的劍舞。
然后鬼火頓起,四十八顆人心鮮紅如血,白衣公子笑容溫柔而嗜血,手握尖刀,要剜出最后一顆長生道心。
記憶回籠,賀拂耽一驚,什么也顧不上了,一把握住師尊肩膀,焦急道:
“白石郎呢?還有明河,他們怎么樣了?”
衡清君不緊不慢替他將另一只長靴也穿好,再為他理順?biāo)X時(shí)壓出褶皺的衣擺,方才開口。
“拂耽莫非什么也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師尊趕來……”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再努力地去想也只能想起一些殘破的畫面,被濃重水霧遮擋,什么也看不清。只依稀感覺有什么東西殘暴地糾纏著他,似乎想要將他一口吞下。
賀拂耽搖搖頭,便看見師尊抬頭看來,黑沉沉的眼眸中視線極其復(fù)雜。
賀拂耽被這視線看得一怔,剎那間竟生出一種被龐然巨獸盯住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搖頭揮散這一抹錯(cuò)覺,問道:
“是發(fā)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嗎?”
衡清君不語。
他看著面前的人,視線細(xì)致地滑過他面上每一絲細(xì)微的變化——疑惑、好奇,都與從前別無二致,似乎是真的什么也不記得,所以不受那場夢境半分影響。
半晌衡清君嘆息般輕笑。
“不算什么。忘了也沒關(guān)系,只是有點(diǎn)可惜而已。”
可惜他坐在床榻一側(cè),看著床上人的睡顏,平生第一次這樣不安,如同等待庭審宣判一樣等待床上的人醒來。
宣判他們的結(jié)局到底是就此決裂,還是其他……
更進(jìn)一步的可能。
賀拂耽:“啊?什么可惜?”
衡清君卻不再說什么,轉(zhuǎn)而回答起他一開始的問題。
“那野神還活著。你的朋友在看著他,免得他自盡。”
賀拂耽注意力立刻被轉(zhuǎn)移:“明河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衡清君又不說話了,淡淡看了他一眼,起身拿起床頭邊幾上的短劍。
如蟬翼般輕薄的劍刃上還殘留著血跡,他拿了絹帕很仔細(xì)地擦拭著。血跡已經(jīng)干涸多時(shí),難以擦拭,他卻極有耐心,沒有用法術(shù)代替。
看到淮序短劍,賀拂耽才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陣痛。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師尊的意思——
明明是送給他用來出其不意、暗中刺敵保護(hù)自己的秘密武器,卻被他用來自傷。
還是為了別人自傷。
這樣辜負(fù)師長心意,就算是換了空清師伯在這里也是要生氣的。
他低下眼睛不敢再看,垂頭喪氣地等著挨訓(xùn)。
但他遲遲沒有等到師尊開口訓(xùn)斥,反倒在片刻之后,擦拭一新的短劍被捧至他面前,光潔劍刃照出他因久睡泛紅的眼尾。
“再有下次——”
“沒有了沒有了絕對沒有了!”
賀拂耽連聲應(yīng)道,雖然不知道師尊為什么不再與他計(jì)較,但還是很開心地接過淮序劍,重新藏回袖中。
他滿懷期待地問:“師尊,我可以去看看明河嗎?額那個(gè),最主要還是去看白石郎,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比如他怎么知道我修的是長生道,他又如何確定我會來女稷山,明明我只是一時(shí)興起,從前都不怎么出門的……看明河只是順帶的,可以嗎師尊?”
他有點(diǎn)緊張。
一緊張就話多,一話多,每一句結(jié)束時(shí)的尾音就會清淺地散開,縹緲的、軟糯的。
衡清君不由想,似乎在他面前,賀拂耽總是有點(diǎn)緊張。
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顫,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地驟然攥緊。或許是想要握住那些飄散的尾音,也或許,是想要撫摸眼尾處那些游魚一般的美麗紅痕。
但這并不是在夢中。
所以他只能道:
“去吧。”
*
賀拂耽走進(jìn)獨(dú)孤明河的營帳中時(shí),主人正在為自己抹藥。
雖然說他那件深v皮草本來就很雞肋,該遮的不遮,不用遮的反去畫蛇添足欲蓋彌彰。以致于他穿上衣服反而猶抱琵琶半遮面,若隱若現(xiàn)顯得更加不守男德。
但賀拂耽還是在看到他赤裸的上半身時(shí)轉(zhuǎn)過視線,以示尊重。
顯然魔界中人都不拘小節(jié),就這樣袒胸露腹,大咧咧走到他跟前,把手里的傷藥和紗布往他手里一塞。
“來得正好,快來為我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