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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繃緊的神經(jīng)驟然松懈下來,艱難地朝千尋芳擠出一個笑容,將用大半條命換來的靈藥交給了好友,便放心地昏了過去。
他相信千尋芳會把藥交給晏衣。
等他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在龍未山,是千尋芳將他送了回來,還給他留了口信,說晏衣已經(jīng)痊愈,只等他上門提親。
他來不及再修養(yǎng),便去了弟子祠,向處塵長老提出求取晏衣。此時,龍未山尚無宗主。自上一任宗主離世之后,新任宗主尚在挑選之中。是以,族中弟子的婚姻大事便要通過長老認可,七位長老之中只需一位長老認可便能成。處塵長老向來與他交好,當下便樂呵呵地點了頭。
他心下喜歡,興沖沖跑去與兄長分享自己的喜悅。長兄如父,他兄弟二人從小相依為命,容子修是他敬仰愛戴的兄長。卻沒想,容子修聽他說完之后,面色一沉,生平第一次對他動了怒。
他這個兄長,向來克己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他只以為是容子修為宗主之爭而心煩。當時,與容子修一同角逐宗主之位的,還有幾位實力與背景均不容忽視的同門。反而是容子修,與他們相比,沒有根底,沒有背景,似乎也沒有勝算。容遠岐便未往心上去,反而寬慰了容子修幾句。
后來,容子修終是得到了宗主之位,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娶了另一個家族的宗主為妻。那位女宗主愛慕他多年,托人說媒,不要聘禮,且愿以整個家族作為嫁妝,只求能與大容公子修百年之好。
龍未山派去飛揚島提親的人,很快便有了回音,晏孔陽爽快地同意了。
大容公子與小容公子的婚禮定在同一日。一時不知碎了多少閨閣女子的芳心。
洞房花燭夜,微醺的容遠岐懷著忐忑的心推開了房門,向來于容貌上自信滿滿的小容公子,頭一回對自己的臉生出了擔(dān)憂。她從未見過他的臉,若他的臉并不是她喜歡的樣貌,他要如何是好……
再忐忑,終是挑開了那一方紅艷艷的蓋頭,也挑開了他與她長達數(shù)十年亦仇亦怨的夫妻生涯。
他想,他終其一生也無法忘卻蓋頭挑開之后,她臉上的表情。
驚訝、迷茫、失望、憤怒、傷心、絕望,唯獨沒有喜悅。
他的心沉入谷底,他想,他的臉,終究還是讓她失望了。看著她的抗拒,他慘然一笑,轉(zhuǎn)身離開。在這世上,她不論想要甚么,他總是為想盡辦法給她的。可是,她不喜歡他的模樣,他便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的新婚之夜,慘淡收場。
他想了一夜,覺得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他大不了再努力一些,總是能打動她的。
此后,不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她始終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仿佛從此以后再也不會哭也不會笑。他未灰心,總覺得他與她之間尚有轉(zhuǎn)圜的余地。直到,有一日,他撞見她在自己的兄長面前哭。一個哭得肝腸寸斷,一個溫言哄勸,道不盡的情意綿綿。他才幡然醒悟,他怕是這輩子再無法走進她心里了。
他氣血上涌,腦子里面轟的一聲便炸了,沖上去對著容子修便是一拳,被她死死抱住。她此前一直抗拒與他肌膚接觸,卻沒想到為了別人,連抱他也愿意了。他募地頓住,心里在滴血,容子修趁機逃了。
便是在那一日,他被心中的怒火燒得失去了理智,不管她的苦苦哀求,強行占有了她。
他也后悔,但錯已鑄成,后悔又有何用?
若說此前,晏衣對他如同路人般冷漠。那么,自此之后,他在她心中,便與仇人沒甚么兩樣了。而他與容子修的兄弟情,也止于那一日。
他忽然有些明白千尋芳當年曾對他說過的那種心灰意冷、生不如死的感覺,活著沒有盼頭,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他的小九來到他身邊,他的人生才又有了生機。
他的女兒,他的掌中珠。
那一次之后,晏衣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于她而言,堪比晴天霹靂。她不愿將孩子生下來,然容氏因禪道之故,對于生命向來敬畏,是不允許殺生的。她只得私自尋了江湖郎中,買了墮胎藥偷偷服下。卻不知藥的劑量不夠,不僅沒能成功將胎兒墮下,反而險些丟了性命,幸而被發(fā)現(xiàn)得及時。
再墮胎是沒可能了的,晏衣無法,只得將孩子生了下來。是個女孩兒,精致的小臉蛋與晏衣肖似,容遠岐喜歡得不行,整日抱在懷里愛不釋手,臉上笑容也多了許多。他給女兒取名佩玖,彼留之子,貽我佩玖。他喚他的女兒小九。
晏衣卻是連看都不愿看她一眼。本就抗拒這個強迫而來的孩子,更別提她越大越像她的父親。
由于晏衣喝過墮胎藥之故,導(dǎo)致容佩玖先天不足,從小體弱。容遠岐為了養(yǎng)大這個女兒,動足心思,又當?shù)之攱尅?
感情上的失意看似淡了不少,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每當他看著妻子看向自家兄長時的眼神,心中有多痛。
晏衣晉高階在即,他為她高興,只身前往箭神谷,將龍舌重新為她奪了回來。急急忙忙趕回龍未山,甚至顧不得處理身上的傷,只為在她出關(guān)時將她心心念念的東西雙手奉上。
后來,他常想,晏衣大約是真的厭他至極的,以至于連龍舌都可以棄如敝履。他與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他的人生,總是出他所料。
他沒想到,晏衣竟然將龍舌撿了回去,竟然主動來找他。她端著一只精致的白瓷碗,碗中盛著湯藥。她頭一回溫聲與他說話,她對他說抱歉,不知道他受了傷,請他見諒。
他明明未飲酒,卻感到一絲醉意,沉醉在她的溫聲軟語之中,混混沌沌接過她遞過來的藥,笑著一飲而盡。她端來的藥,苦也是甜,即便是要他性命的毒-藥,他也會飲下,只為這難得的溫言軟語。
后來,她日日為他送藥,日日對他溫柔,如此連續(xù)了十幾日,那是他婚后最快樂的日子。
他不知道她給他吃的是甚么藥,只覺得心中的狂躁一日勝過一日,他也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終于有一日,他再也控制不住,狂性大發(fā),連傷數(shù)人。
四家合力將他圍住,要擒他正-法。
他寡不敵眾,精疲力竭地倒下。倒下之前,他想,她從此應(yīng)是能夠真正開懷了。他累了,而他的小九長大了,他也是時候放手了。往后的事,都與他無關(guān)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他的掌珠受了多少委屈。
也不知道,他的兄長,也曾于無人的深夜,獨自一人來到他的衣冠冢之前,帶著他最喜歡的酒,沉沉地醉了一場。
更不知道,容子修倒在他的墳頭,生平第一次不顧形象,痛哭流涕。
竹葉沙沙,混合著他的喃喃低語。
“別怨哥哥,一直以來,是你奪走了我許多。修殺道明明是我先立下的心愿,就連阿衣,也是我先動的心,憑甚么最終卻都歸了你?你不知道,哥哥有多恨你,我有多恨你……”
作者有話要說: 大佬們,我有罪!
送你們1500字吧!
求原諒...
感謝不死靈藥和兔小寶的地雷~
☆、第5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