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坦之朝謝安努了努嘴,悄聲說道:“你看,正廳墻后藏著人呢。”
謝安掃了一眼,果然,旁邊的墻上時不時閃過兵刃的反光,隔著墻都能感覺到殺氣。
“丞相這是要給咱們來個下馬威啊……”
二人進了正廳,拜見桓溫。
謝安意識到:如果談判處于桓溫的武力威懾之下,將無法順利進行。于是,他開門見山地言道:“諸侯當率軍鎮守邊關,桓公怎么反倒把軍隊藏在自家墻后?”
桓溫回道:“情勢所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安和王坦之一語不發,以沉默應對。
桓溫也不想局面就這樣僵住,遂沖墻后喊了句:“都退下吧。”言訖,一隊士兵從墻后紛紛撤了出去。
對謝安和王坦之而言,這算開了個好頭。只要沒有武力相逼,接下來就什么都能撂在桌面上談了。
三人整整談了一天。在這場談判中,雙方均亮出底牌。謝安和王坦之表面上對桓溫低眉順目,但說的話卻是柔中帶剛,綿里藏刀。他們讓桓溫明白,如果桓溫真要以武力威逼朝廷,建鄴的幾大家族絕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免不了兩敗俱傷。而目前對雙方最有利的局面,即是維持現狀,如果桓溫真有本事,自能循序漸進,以和平手段讓皇位緩慢過渡。
謝安和王坦之二人所言不虛。想當年魏朝時,司馬家族權勢無人能及,卻要經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司馬炎祖孫三代四人,耗了幾十年才迫使魏朝禪讓,開創晉朝基業,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桓溫回想著晉朝建國的經歷,不禁由衷欽佩司馬懿父子,他曾擔心自己不思進取會讓九泉之下的司馬師、司馬昭恥笑,可今天,他明白,如果自己心急氣躁,跟朝廷鬧得魚死網破,才真的會讓這兩個篡國權臣的鼻祖恥笑吧。
九錫之禮
桓溫在建鄴住了十來天,整日忙于和幾大家族談判周旋,只覺身心俱疲。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桓溫出身不好,要融入一等士族圈子總覺得困難重重,比起建鄴,他更喜歡在軍營里待著。桓溫只想返回姑孰駐地。臨走前,他決定先去拜祭先帝司馬昱的陵墓。
這天,桓溫率領一眾公卿來到建鄴近郊的高平陵。解釋一下,東晉國都建鄴的城門、皇宮、陵墓等命名基本照辦前朝舊例,這并非洛陽附近的高平陵。
近來,桓溫精神高度緊繃,身體已是非常虛弱。他跪在司馬昱的陵墓前,磕了幾個頭,抬眼向墓碑望去。
這人跟自己斗了二十多年……
一陣冷風襲來,桓溫只感到頭暈目眩,兩眼昏花。突然,他覺得墓碑旁仿佛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這人影越看越像司馬昱。
你到死還不甘心嗎?
司馬昱的人影嘴唇微動,似在說話。
桓溫屏息凝視,側耳傾聽。不知不覺間,他的頭越垂越低,以致緊貼地面,不敢起來。
兩旁的同僚隱約聽到桓溫口中念念有詞。
“臣不敢……臣不敢……”
公元373年4月15日,桓溫離京回到了姑孰。
三個月后,桓溫病情加重,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稱帝那天了。他給謝安、王坦之等人傳出口諭,要求朝廷授予自己九錫之禮。一方面,他要在自己死前進一步鞏固桓家權勢;另一方面,這也算是他最后一個心愿,給他這一輩子來個完美的總結。
謝安和王坦之滿口答應。
幾天后,桓溫連連催問九錫之禮的籌備情況。
朝廷使者答復:“謝大人和王大人一直在加緊籌備。整個環節中,賜禮文章至關重要,謝大人特命文采出眾的吏部郎袁宏草擬。”
“讓他們快點。”
連日來,袁宏被這事攪得焦頭爛額,賜禮文章已不知遞上去多少次,可每次都被謝安挑三揀四,要求重寫。
袁宏被逼得沒辦法,便將文章拿給他的頂頭上司——尚書仆射王彪之看。
“王大人,您看這文章寫得怎么樣?”
王彪之看畢,拍案叫絕:“文辭優美!舉世無雙!”
袁宏愁眉不展道:“可謝大人總是不滿意。”
王彪之笑了。
“袁君,你這文章寫得固然是好,但你要是讓這種文章流傳于世,難道不覺得愧對于社稷嗎?”
“但是……丞相那邊如何交代?”
“丞相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我勸你就再多改幾遍吧……”
8月,桓溫躺在病榻上接見了朝廷使者。
“九錫之禮準備得怎么樣了?袁宏的文章寫完沒有?”
“啟稟丞相,朝廷正為這事日夜操勞,絲毫不敢懈怠。謝大人更是對袁宏寫的賜禮文章精益求精,字字斟酌。”
“唉……”桓溫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有生之年都見不到九錫之禮了。
在夢中
使者離去后,桓溫最仰仗的五弟——江州刺史桓沖言道:“想是謝安和王坦之對兄長陽奉陰違。兄長百年后,我是否要處理掉這兩個人?”
桓溫回憶起王敦的往事。當年,王敦臨終之際對后代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回武昌固守兵權,但求保全門戶。面對桓沖的詢問,他緩緩言道:“謝安、王坦之不是你能制得住的。別去得罪他們了,這也算給咱家留條后路。另外,我打算把兵權交給你。我那幾個兒子都不成器,別說成大事,恐怕連家門都保不住。你以后切不可與朝廷為敵,好自為之吧!”
《晉書》把桓溫與王敦并列在一個章節內。身為一個對上不敬的權臣,自然免不了被后世口誅筆伐。有個關于桓溫的小故事。
一次,桓溫從北方胡人領地救回一個老婦人。詢問之下,才知道這老婦人年輕時曾侍奉過西晉抗匈奴名將劉琨。
老婦人一見桓溫,當即潸然淚下:“您長得可真像劉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