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玘擔心夜長夢多,當即勸說陳昶的部將錢廣起義。錢廣也是江東人,他接受周玘的策反,果斷刺殺了陳昶,隨后接管了陳昶數萬大軍的指揮權,在朱雀橋南對陳敏擺開陣勢。
周玘憑借他的私人關系除掉了陳敏最仰仗的弟弟。眨眼間,陳敏半數軍隊倒戈。眼下,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甘卓了。于是,他撥給甘卓幾萬人,讓甘卓抵抗錢廣。自己只留下一萬來人。
對于顧榮來說,距離最后的成功僅有一步之遙,但局勢也越來越緊張,陳敏只要動個念頭,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把自己殺了。顧榮想出一個自保之策。他驚慌失措跑到陳敏大營:“大人救我!錢廣謀反,就快攻到這里了!”說著,他畏畏縮縮地往陳敏身邊靠。
陳敏看到顧榮這副樣,氣不打一處來。“滾出去!”他不耐煩地將顧榮一把推開,“都火燒眉毛了!你不出去迎敵,反倒跑這兒來求我保護嗎?”
顧榮踉踉蹌蹌,被陳敏推到營帳外,他再次看到了晴朗的天空。命算是保住了。接下來,他要讓陳敏離死更近。
顧榮拽著周玘,飛奔向甘卓的大營。
“不知顧君、周君駕到,有失遠迎。”甘卓對二人深深揖了一禮。他的曾祖甘寧是來自外州的寒門,所以,即使如今他手握重兵,實力強悍,但他對待顧榮還是相當敬重。
顧榮、周玘還禮畢,言道:“開門見山地說吧。咱們江東人心意相通,你想什么,我們心里都明白。找個雄才大略的主君保護江東安危,這事我們當然愿意跟你同心協力。但你看看陳敏,他是這塊料嗎?陳敏敗亡近在眼前,你還替他賣命,到時候你的頭會裝在盒子里,提名‘逆賊甘卓之首’,這種遺臭萬年的結局是你想要的嗎?”
甘卓最近也愈發覺得陳敏不靠譜。聽了顧榮和周玘的勸說,他幡然醒悟。
“既然顧君和周君這么說,我也不能再一條路走到黑了。”繼而,他傳令全軍在秦淮河南岸列陣,劍鋒指向了陳敏。
甘卓也反了。
陳敏絕望地看著原本屬于自己的數萬軍隊一撥又一撥倒戈。此時,他手里僅剩一萬來人,再也不敢輕易把最后的兵力交給別人了。他親自率軍在秦淮河北岸列陣,與甘卓隔水對峙。
甘卓軍中的士卒齊齊向秦淮河對高聲岸吶喊:“顧榮和周玘誓不與逆賊陳敏為伍!咱們江東人難道要跟這二位賢士為敵嗎?”無論是甘卓一方,還是陳敏一方,軍中士卒基本上都是江東人。經這么一喊,陳敏的軍隊頓時起了騷亂。
這時就差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顧榮緩步走到秦淮河畔。他身穿白色儒士長衫,手里拿著把白色羽扇,顯得分外耀眼。
“看那邊!果然是顧大人!”
陳敏的士卒全擠到秦淮河南岸邊,望向顧榮。
極具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顧榮氣定神閑,舉手將白羽扇高舉過頭頂,就這么靜靜地停住了。永保江東安泰!他心里默默地祈禱著。隨之,他猛地一揮羽扇,奮力向秦淮河對岸扇去。
一股清風拂過對岸每個江東人的臉龐。
“咱們江東人,不能跟顧大人作對!”
“沒錯!不能再跟著陳敏混了!”
剎那間,陳敏士卒四散奔逃。
陳敏徹底沒戲唱了。他單騎跑到長江岸邊,打算回中原,在逃亡途中被捕殺。
顧榮和周玘憑借他們在江東的影響力,以四兩撥千斤的功力瓦解了陳敏數萬大軍。江東的叛亂就這樣被平定了。這件事,即是周玘“三定江南”中的第二定。
戰事結束后,秉政權臣司馬越召顧榮、周玘等江東名士入朝為官。當顧榮、周玘等人北渡長江來到徐州后,聽說中原已經亂得一塌糊涂,遂在徐州停住了腳步。
司馬越給徐州刺史裴盾下令:“若顧榮等人再裹足不前,就派兵把他們押到京都!”
顧榮等人一聽,嚇得掉頭就跑,他們沒日沒夜狂奔三百多里,終于再度回到故鄉。
江東暫時算是安定了,江東士人也松了一口氣,不過,這口氣沒法松到底。擺在他們眼前的局勢依然緊迫。事實證明,陳敏不是個能保護江東的人,但這樣的人如今又上哪兒去找呢……
瑯邪王與瑯邪王氏
司馬睿的爺爺——瑯邪王司馬伷在司馬懿眾多兒子中,是除司馬師和司馬昭外能力最優秀的人。早在魏朝時,司馬伷負責鎮守鄴城,把監視、安撫曹氏王公貴族的工作做得有條不紊。而后,他又歷任兗州都督、徐州都督等職,在任期間治軍有方,深得下屬愛戴。公元279年,司馬伷作為平定吳國的七路統帥之一,立下大功。
公元283年,司馬伷死。公元290年,嫡長子司馬覲死。司馬覲死時,他唯一的兒子司馬睿年僅十五歲。
在“啃老族”盛行的西晉時代,司馬睿年紀輕輕就沒了爸爸,不用說也知道,他的官運是沒指望了,十幾年下來,他只當了個散騎常侍。史書中描寫司馬睿性格內斂、不露鋒芒,這肯定是揀好聽的說,因為以司馬睿那點背景,就算他想露鋒芒怕是也沒門路。總之,藩王這么多年打得你死我活、牽連無數,卻壓根沒司馬睿什么事。
公元304年蕩陰之戰結束后,司馬睿的三叔司馬繇因為多了句嘴被司馬穎殺了,這事把司馬睿嚇個半死,他趕緊從鄴城逃回自己的藩國——徐州瑯邪。司馬睿顯然不屬于司馬穎派系,由此,在隨后司馬越與司馬颙展開的大亂戰中,司馬睿受到司馬越的籠絡,一躍成為徐州都督,平生第一次手里有了兵權。
無可否認,司馬睿是極幸運的。他的幸運之處不僅僅是虎口脫險,也不僅僅是陰錯陽差站到司馬越一邊躍居藩鎮重臣,而是在于他身為司馬伷的嫡孫,繼承了瑯邪王這個爵位。誠然,既是司馬家族成員,就算是皇室疏遠的分支,有個王的爵位也不必大驚小怪。但司馬睿真正幸運的地方在于,他承襲祖上的這個藩國,正是中原第一望族——瑯邪王氏的故鄉。
更幸運的是,瑯邪王司馬睿跟一位與他同齡的瑯邪王氏族人是好友。
司馬睿的好朋友名叫王導。他是前面提到過的王敦的堂弟。早在司馬睿還待在洛陽的時候,王導就不止一次勸他:“只要一有機會,你就趕緊回自己藩國,京城不宜久留!”兩年前,司馬睿從鄴城跑出來后,匆匆去洛陽接上母親夏侯光姬,就義無反顧地逃回徐州瑯邪,正是因為聽了王導的勸。
事實證明,王導說對了,倘若他留在鄴城或者洛陽,指不定會攤上多大的禍事呢。
按說王導的官運要比司馬睿好得多,自打他二十來歲時就接連不斷被朝廷征召,官位從東閣祭酒到秘書郎,又到太子舍人,再到尚書郎,但王導一概拒絕,可謂名士派頭十足。不過到司馬越掌權后,王導就不再耍酷玩個性了,他踏踏實實做了司馬越的幕僚。王導在司馬越手下當差的意義在于,鍍一層金并明確政治立場。很快到了永嘉元年(307),他被司馬越授予了一個艱巨的任務——去徐州輔佐司馬睿。司馬越把王導送給司馬睿,一方面是想讓王導好好幫司馬睿的忙,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王導給司馬睿持續不斷地洗腦,讓司馬睿更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不過,司馬越萬萬沒想到的是,王導后來真是死心塌地跟著司馬睿混,反而把自己這邊的事給忘得一干二凈,這是后話。
總而言之,永嘉元年,司馬睿和王導,這對同齡好友終于走到了一起,這是具有歷史意義的重逢,就像劉備遇到了諸葛亮,曹操遇到了荀彧,或者說,是曹丕遇到了司馬懿……
鑒于瑯邪王氏家族極其龐大,我們必須詳細講講這支豪族的各個支系,以便讓大家對眾多王氏成員彼此間的關系有個了解。
《晉書》中說王祥的祖父名叫王仁,但考證《新唐書·宰相世系表》《瑯邪臨沂王氏宗譜》等史籍,推定王仁其實應該是王祥的曾祖而非祖父。王仁生王書,王書生四子:王誼、王叡(東漢末年官拜荊州刺史,被孫權的爸爸孫堅找碴兒殺了)、王典、王融。在魏晉時期將瑯邪王氏推向高峰的重臣王祥是王融的長子。王戎、王衍、王澄這三兄弟則屬于王誼這一支,他們是王誼曾孫,也即是王祥的族孫。
王祥雖然位高權重,但不幸的是,他的幾個兒子都死得早,門丁凋零。是故,他在臨終前,把佩帶一生的寶刀送給了胞弟王覽(王融次子),并言道:“人說佩帶此刀者能登三公位。你家人丁興旺,子嗣中一定有人能配得起這把刀?!边@個看似簡單的舉動,意味著王祥把王融這一支的宗主地位拱手讓給了王覽的后人。
王覽共有六個兒子。我們前面講的王導和王敦,都是王覽的孫子。也就是說,王導(時年三十二歲)、王敦(時年四十二歲)與王戎(早都化成灰了)、王衍(時年五十二歲)、王澄(時年三十九歲),早在他們曾祖那一輩就分支了,但這五人都是同輩。
在后面的故事里,瑯邪王氏即將大展宏圖,而王氏一族的主角,也將從王戎、王衍這一支轉移到王導、王敦這一支。
王曠的自信
永嘉元年(307)盛夏的一天,司馬睿接到幕僚王導的請假函。
“王導大概是病了吧?”他沒太在意。
實際上,王導沒有生病,而是背著司馬睿跟族人秘密商量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這件事將讓司馬睿的命運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天,往常門庭若市的瑯邪王氏府邸大門緊鎖,來客拒不接見。府內顯得異常寧靜,眾多族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穿過層層院落,一直到府邸深處,總算見到了人影。幾個王家人簇擁著王導進了一間屋。這幾個人家族地位都很高,他們簇擁著王導,更能說明王導在族中的地位。前面講,王覽有六個兒子,王導是王覽長子王裁的兒子,也就是王覽的嫡孫。
但凡族中商議要事,家族地位低的人是不能參與的。此時,在屋門外,有個人正左右徘徊,他名叫王曠,是王覽第四子的次子,限于家族地位不能進屋。王曠因為不受族人重視,心里很是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