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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當年,司馬家的兄弟們精誠團結,開創了晉朝。可到了此時,司馬倫卻把侄孫一腳踢開,自己取而代之。他坐上了皇位,同樣,他也絲毫不差繼承了司馬衷先前的處境。事實上,他成了又一個皇位上的吉祥物。真正的大贏家,其實是司馬倫的狗頭軍師——幕后總導演孫秀。
司馬倫登基后,孫秀官拜驃騎將軍、侍中、中書監,全權掌管朝政。而掰斷司馬衷手指搶來玉璽的司馬威則官拜中書令。
國家換了皇帝,底下人自然需要安撫。
孫秀讓所有十六歲以上的太學生和二十歲以上在學的士人都當了官,各郡縣二千石以上的官吏,甚至連司馬倫、孫秀的奴仆雜役都全部封侯。因為一下子多出太多官員,官帽上佩戴的貂蟬(古代官員的飾物)不夠用,只能拿狗尾來充數;鑄造侯印的金銀不足,索性不用金銀,只在木板上刻姓名。時人譏諷為“狗尾續貂”“白板之侯”。
十年前,楊駿大肆封賞公卿時,石崇、何攀曾說:“您開了這樣的先河,后世必當效仿,那么幾代之后,天下就全都是公侯了!”
楊駿倒臺后,司馬亮也有模有樣地學楊駿封賞群臣,傅咸說:“照您這么封賞,以后誰不盼著國家有政變?”
今天,這些話全都應驗了。
接下來說說司馬倫稱帝后各方的反應,朝廷公卿在兵勢的壓迫下,一個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朝廷以外,那些藩鎮重臣,尤其是藩王,則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持觀望態度。當時,全國各地有幾個頗具實力的藩王。他們分別是——
公元291年被外派到常山(今河北省石家莊市)的長沙王司馬乂(yi)(司馬衷六弟)。外派原因:受胞兄司馬瑋事件牽連。
公元299年被賈南風外派到冀州鄴城的成都王司馬穎(司馬衷十六弟)。外派原因:看不慣賈謐跟司馬遹說話沒大沒小出面制止,得罪了賈氏。
公元299年接替司馬肜鎮守關中的河間王司馬颙(yong)(司馬孚的孫子,司馬衷的堂叔)。
公元300年被司馬倫外派到許昌的齊王司馬冏(司馬攸的兒子,司馬衷的堂弟)。外派原因:他是司馬倫稱帝的絆腳石。
公元301年被司馬倫外派到新野的新野公司馬歆(司馬駿的兒子,司馬衷的堂叔)。
以上五位藩王中,司馬乂、司馬穎、司馬冏都是司馬昭的孫子,司馬乂和司馬穎更是司馬炎的兒子。這三位跟皇室血緣最近的王爺,全都是因為得罪權臣被強行趕出朝廷。而另外兩位(司馬颙、司馬歆)跟皇室血緣較遠,他們出任外州都督則屬于正常任職。
藩王心里頭根本不會考慮是效忠于司馬衷還是司馬倫,他們普遍都有種想法——同樣是藩王,憑什么司馬倫就能稱帝?其中,齊王司馬冏對司馬倫恨之入骨。
公元301年3月,也就是司馬倫稱帝的翌月,在洛陽東南的許昌,齊王司馬冏以無比復雜的心情盯著眼前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死人名叫王處穆。
不久前,司馬冏信誓旦旦地對王處穆說:“你在豫州煽動民變,舉兵討伐司馬倫,我暗中支持,事成之后,保你封官授爵!”
王處穆滿心歡喜,他按照司馬冏的計劃舉起反叛的旗幟,沒幾天便聚集了數萬人。可如今,他卻身首異處了。
他是被司馬冏殺死的。
司馬冏將王處穆的人頭送給司馬倫,以示向司馬倫效忠。
他當然不是真心的,可他必須犧牲掉自己的棋子,因為他還沒有做足準備。這顆人頭幫司馬冏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事后,司馬倫果然放松了對司馬冏的戒備。
4月,司馬冏一切準備就緒,果斷宣布起兵勤王,同時將討伐司馬倫和孫秀的檄文發往其他各州郡。
說說司馬冏這篇勤王檄文,內容為:“逆臣孫秀,蠱惑趙王(司馬倫),請諸侯共討伐之。”首先,他仍然稱司馬倫為趙王,顯而易見是不承認司馬倫的皇帝身份。其次,他把矛頭指向了孫秀,而非司馬倫,那么,他勤王到底勤的是司馬衷,還是司馬倫呢?怎么說都行。這也算給自己留條后路。總之,司馬冏還是很賊的。
在黃河以北,冀州鄴城的藩王府邸,一個年輕人端坐在正廳中央,他手里正拿著司馬冏發來的勤王檄文反復觀瞧。
這年輕人長相俊秀,顏值頗高,再配上一身華服,遠遠看去異常光彩奪目。然而,倘若近距離觀察,則會發現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沒什么神采,氣質上也總覺得差點意思。這人正是司馬炎第十六子——時年二十三歲的成都王司馬穎。兩年前,他因為呵斥賈謐被賈南風外調到了鄴城(司馬穎受封成都王,但居住在鄴城,特別注明以防混淆)。
“這、大概意思嘛……我基本上明白了。不過,我、該干什么?”
不說話還好,可他一開口,磕磕巴巴又詞不達意,無論誰都能看出,這人的智商比司馬衷好不了太多。
“盧君,我聽你的,你幫我拿個主意。”
司馬穎口中的盧君名叫盧志,他官任鄴城令,正是魏朝時司馬家族的重要盟友——名臣盧毓的孫子。
如同前面講到的司馬瑋和司馬倫一樣,腦子不夠轉就容易受身邊人的蠱惑,司馬穎同樣對自己的心腹盧志言聽計從,可司馬穎卻是幸運的,因為盧志與孫秀、公孫宏、岐盛截然不同,他是個頗有才智、品行又比較端正的人。
盧志當然知道司馬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仍盡心盡力地輔佐司馬穎,以期將來能把這個半傻子雕琢成器。他答道:“司馬倫篡奪社稷不得人心。臣建議殿下舉賢任能,起兵討伐,這是個提高聲望的大好機會。”
“好、好!你說得對!”
司馬穎火速起兵,不僅動員了鄴城所在州——冀州的兵力,更調動了臨近的兗州軍團。這支聲勢浩大的軍隊總計二十萬眾,從鄴城南下,駐軍在洛陽東北方約一百八十公里處的朝歌(今河南省鶴壁淇縣)。
在鄴城更往北,鎮守常山的長沙王司馬乂緊隨其后,充當成都王司馬穎的后援。
在黃河以南,鎮守新野的新野公司馬歆也起兵響應,并迅速跟附近的聯軍盟主——齊王司馬冏會合。
大家可以注意到,從這時候開始,以上四位討伐司馬倫的藩王——司馬穎、司馬乂、司馬冏、司馬歆便以黃河為界,分出了南北兩派。
也有人接到檄文后表現出首尾兩端的態度。
河間王、關中都督司馬颙是個墻頭草。他先是打算站在司馬倫一邊,可沒兩天他聽說司馬冏的勤王聯軍聲勢浩大,又臨時改變主意,聲稱支持司馬冏。不過,司馬颙屯兵潼關(洛陽以西),既不進也不退,持騎墻觀望狀。
大體上,勤王聯軍對洛陽形成了三面圍攻之勢——北線的司馬穎、司馬乂進軍朝歌;南線的司馬冏、司馬歆出兵許昌;西線的司馬颙則待在潼關刷存在感。
司馬倫在皇帝寶座上屁股還沒坐熱,就面臨四面楚歌的窘境。而且,他除了要面對戰爭的直接威脅外,在政治輿論上也處于劣勢,連宗室藩王都不承認他這個皇帝,氣勢上就先矮了一截。狗頭軍師孫秀想出個餿主意,他以司馬冏的名義偽造了一封奏表——“臣司馬冏受到當地盜賊襲擊,需要朝廷派兵救援。”
孫秀試圖把這場戰爭說成是各地盜賊組成的叛軍,以掩蓋藩王起兵這個事實。但這根本就是掩耳盜鈴,沒幾天,司馬冏親手寫的討伐孫秀的檄文傳到洛陽,孫秀的把戲不攻自破。
現在,司馬倫、孫秀必須要面對現實了。
一百一十六天皇帝(齊王、成都王vs趙王)
戰爭迫在眉睫,司馬倫和孫秀在朝廷中央軍和禁軍中挑來揀去,留下少量軍隊守衛京都,其余五六萬人全部派出城迎敵。
其中,許超(曾試圖拯救司馬遹,鼓動司馬倫剿滅賈南風)等人率三萬多士兵北上渡過黃河迎擊司馬穎;張泓等人率二萬多士兵南下迎擊司馬冏;司馬虔(司馬倫第三子)率八千士兵為諸軍后援。
至于西線的墻頭草司馬颙,因為暫時沒有任何動作,司馬倫只好聽之任之,實在無暇顧及。
前面說過,司馬穎有二十萬大軍,司馬冏的兵力雖沒有明確記載,但估算該在十萬以上。可司馬倫把家底掏個精光也只湊了六萬人。
單看這幾組數字,任誰都會覺得司馬倫瘋了,拿六萬人打幾十萬人絕對以卵擊石。可實際情況卻沒這么簡單,要知道,司馬倫派出去的是朝廷軍(包括京畿中央軍和皇宮禁軍),而司馬穎和司馬冏麾下大部分都是臨時招募的民兵,戰斗力不可同日而語。不過司馬倫一方也有個大問題,他能湊出這六萬人著實不容易,乃是糾合了京都各個禁軍營,這些禁軍將領多是平級,誰也管不了誰,分別帶著幾千人各自為戰,也沒個統一指揮。但話又說回來,司馬穎和司馬冏這邊同樣也找不出一個能提得上臺面的謀臣良將。總而言之,對即將展開的這場大戰,就不要抱過高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