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臣一心為社稷考慮,望陛下三思!”
曹叡聽他爸爸說過,當年司馬孚也是這樣自詡為曹植忠臣,而司馬孚這副大義凜然的表情幾乎成了他的金字招牌。曹叡強壓怒氣,咬著牙說道:“調中央軍長期駐扎雍州萬萬不可!從冀州調遣農戶……準了!”
曹叡一直把陳群當成頭號敵手,但這個時候,他隱約有所察覺,司馬家族的聲勢正趕超陳家,而屢立戰功的司馬懿,更成為魏國最不可或缺的實力派藩鎮。這種不可或缺性對曹叡而言相當危險,這正是造就權臣的土壤。
司馬懿這是要取代陳群啊……
按理說,遍布魏國全境的藩王正可以起到制約權臣的作用,可如今,藩王都成了被軟禁的囚犯,要平衡臣子的權力根本是癡心妄想。這完全是曹丕釀成的惡果,曹丕臨死前還特別下過遺詔,叮囑后代既定藩王政策萬年不變。
多年來,曹叡始終牢記曹丕臨終前的警示。
“那些藩王個個嘴上掛著骨肉親情,其實心里頭都在覬覦你的皇位!”每當曹叡想起這話,總能感覺到曹丕把自己的手攥得生疼。魏國藩王的藩國多選在地少人稀的貧瘠之處,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屢次被強制遷徙,這是為了避免他們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形成穩固勢力。譬如曹植,從曹丕登基至今總共被遷徙過六次封地,食邑也從一萬戶逐漸削減到三千五百戶。
曹叡恪守著曹丕的遺訓,但漸漸地,他也不免心生疑問:這么壓制藩王究竟對不對?自己年紀輕輕,就要獨自面對那些混跡官場數十年的老狐貍,倘若有藩王介入,自己面臨的壓力會不會有所緩解?眼下,藩王的實力越來越弱,而魏國的士族卻被九品中正制養得越來越肥。
此刻,曹叡幡然醒悟,壓制藩王根本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是到改變的時候了!
公元231年9月,曹叡出其不意下了封詔書:“先帝曾說不準藩王進京,但朕與藩王理應彼此仰仗。想來朕也有十二年沒見過諸位藩王了,畢竟血濃于水,朕打算讓所有藩王遣送嫡子入朝。”此舉,一是為了更好地控制藩王,二是希望從這些藩王的兒子中尋找忠誠可造之才。
這只是第一步。
還沒過半年,曹叡又下詔:“冊封藩王是為了拱衛京都,藩王對皇室意義重大。大魏自建國以后,藩王政策只是倉促間草草制定,絕非一成不變。從今日起,藩國的行政級別由縣提升為郡。”
這封詔書猶如晴天霹靂,立刻激起群臣的反對。
曹叡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幫公卿拿先帝遺詔當幌子,實則是怕藩王實力增強與臣權抗衡。他毅然說道:“這事我已經定了,希望諸位顧念皇室骨肉之情別再阻撓。”
詔書下達后,共有十六位藩王提升了藩國的規模。
藩王被壓制了這么多年,曹叡想仰仗他們,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為此,他必須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最偉大的推銷員
我們先把郁悶的曹叡放到一邊,來看看蜀國的局勢。
眾所周知,三國中的蜀漢是由劉備創建的。劉備前半輩子完全在流亡中度過,當他流落到荊州,寄宿在他的同族——荊州牧劉表處時,充分發揮其超凡的個人魅力,吸引無數荊州士人競相投奔。諸葛亮即是在這一時期加入劉備麾下的。赤壁之戰后,劉備占據南荊州,然后假借援助同族——益州牧劉璋為名西入巴蜀(益州),并以詭詐鯨吞劉璋的領地,三國鼎立的局面由此形成。
劉備將國都設在巴蜀腹地成都,那些從他流亡時便追隨他的荊州人和中原人也以勝利者的姿態把家搬了過來。對益州人而言,這無疑是鳩占鵲巢。再加上劉備搶奪益州的手段著實不算光彩,不難想象益州人心里是何等抵觸劉備政權,這與早期吳國江東士族敵視孫氏政權的態度頗為相似。由此,決定了蜀漢的政治結構——從建國伊始,掌權者基本都是荊州派。補充一句,諸如關羽、張飛、趙云這些大半輩子跟隨劉備四處流亡的宿將,因為長期扎根于荊州,也早就跟荊州人抱成一團,大體可以算作荊州派。而益州派,則完全處于被壓制的地位。
接下來,我們要說一件對蜀國影響至深的大事——史上著名的“大意失荊州”事件。
“大意失荊州”的主角是關羽,他在劉備政權的鼎盛時期擔任南荊州最高統帥。公元220年,關羽攻打魏國北荊州戰敗身亡,其后果是南荊州淪陷,蜀漢國力驟減。至于說關羽的失敗,自然是他接二連三的昏招所致,而非簡單的“大意”。譬如說,關羽對盟友孫權相當藐視,甚至屢次出言恐嚇,這給孫劉聯盟的瓦解埋下伏筆,而關羽北伐魏國時也是盲目冒進,他從南荊州一路向北,直接越過魏國重鎮襄陽都毫不理會,卻去攻打更北部的樊城(今湖北省襄陽市樊城區),與曹仁僵持不下。關羽這種橫沖直撞的戰術緣于他好大喜功的性格,雖說勢頭很猛,但實則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而后孫權撕毀盟約,與魏國聯手夾擊關羽。關羽戰敗被殺,南荊州也被吳國接收了。
關羽的故事并非重點,要著重講的,是蜀國失去荊州后,那些客居益州的荊州派臣子的復雜心態。
他們本就和益州人關系緊張,故鄉淪陷更讓他們覺得自己像斷了線的風箏。由此,奪回荊州的呼聲甚囂塵上。要知道,荊州派支撐著蜀國政權,劉備不可能漠視這些人的意愿,只能傾其所有向吳國發起復仇之戰,結果被吳國名將陸遜打得慘敗。最后,劉備退守到益州和南荊州的邊境——白帝城中凄慘地死去了。
劉備死后,他的兒子劉禪繼承皇位。自此,蜀國軍政大權集中在丞相諸葛亮手中,蜀國也成了當時唯一名副其實的丞相制國家。蜀國最弱,卻同時跟魏、吳二國為敵,這么搞下去,滅亡是遲早的事。諸葛亮必須要給國家找一條出路,于是,他不再糾纏南荊州問題,派鄧芝重新與吳國締結盟約。這就引發了一個新的問題。客居益州的荊州人心知再沒希望奪回故鄉,便真的把益州當成了自己家,他們和益州本地人的矛盾愈演愈烈。
這么搞還是個死。諸葛亮決定給蜀國灌輸一個新的信仰——北伐魏國,復興漢王朝。這是一個轉移內部矛盾,一致對外的信仰,同時也是一個聽上去偉大卻遙不可及的夢想。而且,像那些全世界最杰出的推銷員和傳教士一樣,諸葛亮要想把這個信仰推銷出去,首先他自己得對此堅信不疑,從這點上來說,他做得很到位。諸葛亮開始對北伐抱有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執著和熱情。
公元227年的春天,諸葛亮給劉禪上了一篇言辭懇切、流芳千古的《出師表》。現代人自可以懷著對諸葛亮的崇敬之情來看待《出師表》,但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劉禪的心里想來卻不是這樣。
這篇七百多字的上表,筆者特意數了一下,提到“先帝”竟然有十三處之多。在劉禪聽來,其大意無非是這樣的:你爸當初如何,我當初如何,你爸對我如何,我對你爸如何,你爸都跟我說過什么,我跟你爸又都說過什么,我現在不辭辛勞是圖的什么?是為了你爸和你啊……《出師表》不僅僅是為教育劉禪,它有很深的政治目的。諸葛亮即將長期駐扎漢中籌備北伐事宜,在他遠離成都的日子,必須要告誡劉禪該聽誰的話,當然,是要聽諸葛亮的嫡系親信——蔣琬、費祎這些荊州派重臣的話。
必須要說《出師表》寫得感人肺腑,可當諸葛亮沉浸在對劉備的懷念中時,劉禪則聽得如坐針氈。他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怎么丞相的權力竟大到這種地步?
諸葛亮安頓好成都的事后,毅然決然帶著大軍和幕僚團前往益州北部,與魏國雍州接壤的戰略要地——漢中。從此,蜀漢的軍事政治中心也連同諸葛亮搬到了漢中。
一直到公元234年,諸葛亮已在漢中駐扎了七年,這七年他從未回過成都,且其間總共發起過四次北伐魏國的戰爭。
這里簡略敘述一下諸葛亮之前發起的四次北伐戰爭。第一次,他出其不意地攻陷了雍州近半數土地,后來在魏國名將張郃與曹真的反攻下前功盡棄。第二次,他出兵雍州陳倉(今陜西省寶雞市陳倉區),但被曹真麾下猛將郝昭擊退。第三次嚴格意義上不算北伐,諸葛亮為挽回前兩次戰敗受損的聲望和士氣,撿了個軟柿子捏。他向西進軍,吞并雍州最西部的武都和陰平兩個郡,這里幾乎沒有魏軍駐守,是氐、羌等游牧民族的聚集地,這也是諸葛亮唯一成功的“北伐”。第四次,他進駐雍州祁山,但被新上任的雍涼都督司馬懿擊退。
公元234年的初春,諸葛亮即將開始第五次北伐。
必須要說,靠北伐化解國內矛盾的手段相當成功,經過這些年,荊州人和益州人早已逐漸融合。可是,新的矛盾也慢慢產生。蜀國臣民迫于諸葛亮崇高的個人魅力和權威,只能把反戰情緒深埋在心底。而諸葛亮依舊對北伐鍥而不舍,大概是由于長期自我洗腦,錯把手段當成了目的。先前,出于理性制定的基本國策變得越來越非理性了。
臨出征前,諸葛亮把年僅八歲的兒子諸葛瞻喚到身邊。“再給為父背誦一遍《論諸子》吧……”《論諸子》是諸葛亮流傳后世的眾多文章之一,內容是評論古代先賢的優劣秉性。
諸葛瞻乖巧地背誦起來:
“老子長于養性,不可以臨危難;商鞅長于理法,不可以從教化;蘇張(蘇秦、張儀)長于馳辭,不可以結盟誓;白起長于攻取,不可以廣眾;子胥(伍子胥)長于圖敵,不可以謀身;尾生長于守信,不可以應變;王嘉長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許子將……許子將……”
“怎么又忘了,許子將長于明臧否,不可以養人物。此任長之術者也。”諸葛亮平靜地補充道。他心頭陡然閃過一絲困惑:不知道百年之后,世人將會如何評價我呢?
智者對峙
公元234年4月,蜀軍從漢中出發進入斜谷,十幾天后來到魏國雍州境內的郿縣。六年前的第一次北伐戰爭中,蜀將趙云曾率領一支偏師在這里牽制曹真。今天,諸葛亮的目的并非要占領郿縣,他只是路過。
與此同時,魏國也獲知諸葛亮到達郿縣的消息。
有人擔心諸葛亮會直取東部關中,遂向雍涼都督司馬懿提議:“諸葛亮聲勢浩大,我們不如退到渭河北岸避開蜀軍銳鋒,然后以渭河為屏障和蜀軍作戰。”
司馬懿搖頭道:“絕不能把渭河以南拱手讓人!諸葛亮謹小慎微,他肯定沒膽量深入關中,我料他會去西邊的五丈原安營。傳令諸軍,在渭河南岸迎敵!”
諸葛亮在郿縣短暫停歇了一會兒,他面臨一個選擇,向西,還是向東?東邊是雍州最重要的關中地區,若能拿下,足以撼動魏國半壁江山,但也會陷入魏軍的包圍。西邊是雍州偏遠地區,就算攻下來也對魏國造不成太大損傷,但穩扎穩打不會有什么風險。
魏延強烈建議:“咱們只要向東疾進,不出幾天就能兵臨長安城下!”魏延自劉備時代任漢中都督,性格好大喜功,曾三番五次向諸葛亮提議由子午谷奇襲長安卻不被同意。
諸葛亮向東眺望著,他的目光徑直越過司馬懿的大軍,甚至越過長安,仿佛能看到洛陽,看到了故鄉徐州瑯邪。然后,他毅然掉轉了馬頭。
“全軍向西,屯兵五丈原!在那里準備和魏軍決一死戰。”諸葛亮的戰略部署和司馬懿預測的分毫不差。
在這片開闊的平原上,諸葛亮扎下了營寨,司馬懿則駐扎在五丈原東邊不遠處,兩軍皆以渭河保護自己的側翼,雙方的軍陣皆布置得毫無破綻,誰都不想貿然出擊。諸葛亮派出一支偏師渡到渭河北岸,打算伺機攻略雍州北部,打破僵局,但被雍州刺史郭淮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