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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夕的清晨,山路被雪水泡過,有些泥濘難行。
馬麗娟深一腳淺一腳沿著田坎走小路往村口趕,臉上是藏不住的春風得意,身后還跟著宋學強還有三兒子和四兒子,路過的人瞧見這陣仗,便忍不住打探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
而這時,馬麗娟就會停下來,樂呵呵地解釋一句:“前兩天我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打了電話,說是今天回來過年,這不,正打算去接一下他們?!?
一聽這話,那人表情有一瞬間的羨慕,村里誰不知道她家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有本事著呢,結婚才短短一年,就各自取得了大造化,簡直是年輕一輩里最有出息的。
外甥女去省城參加培訓,因為表現突出被研究所破格錄取,過完年就留在省城工作了。
外甥女婿在縣里配件廠當工人,趕上了好時候,廠里有意栽培年輕人,待遇拿的是最好的,聽說幾個月前就被派往外地學習新技術。
這不,兩個大忙人過年都差點兒回不來,前兩天臨時得到消息,也難怪馬麗娟會高興成這樣,逢人就笑,喜氣擋都擋不住。
話還沒說上兩句,馬麗娟隨意一抬頭,就看見遠處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只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另一只手則牽著身旁打扮精致漂亮的女人,護著她小心翼翼走過小水坑。
女人被男人牽著,垂眸專心注意著腳下的路況,細眉蹙著,看上去像是生怕污水濺到褲子和皮鞋上,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么,女人嬌嗔著打了一拳男人的胳膊,隨后嘴角都蕩漾開一抹笑意,望向彼此的眼神里說不出的繾綣溫柔。
男才女貌,一表人才,好不般配。
馬麗娟心中欣慰,眼睛也跟著有些酸,忍不住喚道:“欣欣,阿遠?!?
聽到動靜,林稚欣和陳鴻遠幾乎同時抬頭,親熱地揮了揮手,兩撥人匯合,你一句我一句,熱絡地寒暄起來。
“咋買了這么多東西?”馬麗娟見他們提著這么多東西,還以為他們是走路回來的,忙叫宋國宏和宋國剛上前幫忙,“早知道就讓你們表哥提前去接你們了,一路提回來,多累啊?!?
太久沒見面了,林稚欣盯著眾人瞧了一圈,笑著接話道:“還好啦,不怎么累?!?
馬麗娟斜斜看了她一眼,心里門清,東西又不是她提,她當然不累,不過倒不是怪罪林稚欣不幫忙的意思,反而很高興,畢竟這也意味著陳鴻遠很聽林稚欣的話,也很疼媳婦。
這么多東西,一個成年人兩只手提著都勉強,陳鴻遠愣是沒讓林稚欣搭把手,甚至還能空出一只手來護著林稚欣,她這個做舅媽的,當然替林稚欣開心。
林稚欣看懂馬麗娟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怕她誤會自己“虐待”陳鴻遠,補充道:“真的還好,我們搭公社的拖拉機回來的?!?
說到這兒,還得多虧了薛慧婷的丈夫張興德,他現在已經不是學徒了,而是公社的正經拖拉機師傅,進城回鄉有他幫忙說一聲,方便得很。
聞言,馬麗娟恍然,說笑了兩句,一家子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屁股還沒坐熱,陳鴻遠就擼起袖子,和宋家幾個兄弟忙著過年要準備的東西了。
林稚欣則回陳家把兩人住的屋子簡單收拾一下,平日里夏巧云有特意打掃,沒什么灰,只要重新鋪個床。
恰好馬麗娟過來找她說話,兩人配合著,一邊給被子換上新的床單被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說起林稚欣工作的問題,馬麗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哪有剛結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分開這么久過日子的?”
林稚欣早就料到回家肯定要被說起這件事,輕笑著回道:“我跟鴻遠現在還年輕,就想趁著還年輕多打拼事業,多賺一些錢,日子才會越來越好?!?
說到這兒,林稚欣想到什么,去挎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到馬麗娟的手邊:“這是我和鴻遠商量好孝敬你和舅舅的,我們在家里的日子不多,很多地方還需要你們二老多費心?!?
他們住在縣城,鄉下家里的大小事宜都是靠舅舅和舅媽幫襯,有時還會往城里寄些自留地里的蔬菜,如果不是他們幫忙,日子未必會那么舒心。
馬麗娟哪里肯接,忙把信封往她懷里塞,連聲推辭:“我和你舅舅在鄉里花不到什么錢,而且我們還沒老,有手有腳的能養活自己,這錢你們自己拿著用,不需要考慮我們?!?
“你和舅舅在我眼里就跟親爸媽一樣,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還在林家熬著呢,也不會嫁給陳鴻遠,更不會找到這么好的工作。”
林稚欣向來是知恩圖報的,她不會忘記在她最難的那段日子里,是誰收留了她,讓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盡管彼此相處得時間不長,但這份恩情她永遠都會記得。
“舅媽你也說了,我們才剛開始工作,錢不多,等以后賺了更多的錢,”
馬麗娟最終還是沒拗過林稚欣的執著,聽著那句早就把他們當成了親爸媽的話,心下感動的同時,也下定決心幫小兩口照顧好家里,不讓他們再為此操心。
除夕當天,林稚欣醒得很早,還在穿衣服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的鞭炮聲,遠遠近近,有些分辨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林稚欣簡單洗漱干凈,便換上專門為新年準備的紅毛衣,從后院拐去了隔壁,屋內熱火朝天,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直接把林稚欣香迷糊了,殘存的睡意瞬間就沒了。
團圓飯兩家早就商量好一起吃的,馬麗娟和宋老太太掌勺,其余人則幫忙打下手,宋家向來如此,從沒有灶臺上的事就是女人的事這一說話,不管男女,每個人都在找活干,沒一個閑得住的,就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謝卓男謝教授都學著打下手了。
林稚欣按照生物鐘自然蘇醒,起的其實不算晚,但還是比不上其他人,事情基本上都被其他人包圓了,不過好在有陳鴻遠給她找回點兒面子。
馬麗娟本來不想讓陳鴻遠伸手,在外面賺大錢的男人,回來還給他們做長輩的包了個大紅包,任誰都不好意思使喚他,但是架不住陳鴻遠就是想幫忙,這會兒在和宋國輝以及宋國偉兩兄弟在搬吃飯的桌椅。
林稚欣一一和眾人打過招呼,這才走過去,從后面親熱地挽住宋老太太的胳膊,探出頭看向鍋里:“好香??!”
宋老太太回頭瞥了她一眼,每天微微蹙了下:“醒了?穿這么點兒冷不冷?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小心凍著!”
林稚欣為了好看,外面穿著自制的羽絨服,里面就穿了件紅色的薄毛衣,素顏的臉上描了下眉涂了個口紅,但是架不住氣色好,膚色泛著白里透紅的潤色。
一聽這話,林稚欣皺了皺鼻子,忙不迭解釋道:“不冷,可暖和了,不信,你摸摸?!?
說完,她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宋老太太可以摸摸她的外套以示清白。
宋老太太不想在除夕還喋喋不休念叨,伸手摸了摸,確認她不是嘴硬,才松了口氣,道:“再過個二十分鐘差不多就能吃了,你去堂屋烤火,陪你表嫂說說話?!?
黃淑梅懷孕六七個月了,肚子里是宋家第一個重孫輩的孩子,家里人都把她當成寶寵著,不肯讓她伸手,這會兒正和夏巧云在堂屋里烤火休息。
林稚欣過去的時候,兩人正在忙著剪窗花,旁邊還有對聯什么的,陳玉瑤和宋國剛則幫著把做好的貼到窗戶上去。
見她過來,夏巧云沖她招了招手。
林稚欣剛在烤火桌前坐下,正打算也上手試試剪窗花,就和忙活完進屋的陳鴻遠打了個照面,興許是忙了一早上,他看上去有些熱,脫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藍黑色的高領毛衣。
林稚欣抬頭看了陳鴻遠一眼,漂亮的眉眼頓時不高興了,將剛才宋老太太說的話對著他原封不動地嘮叨了一遍。
見狀,陳鴻遠腳步一頓,緊挨著林稚欣的身側坐了下來,壓低聲音笑著道:“你不是經常說我皮糙肉厚嗎?哪里就那么容易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