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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再加上別的一些味道,奇奇怪怪的,著實不好聞。
一出醫院大樓,花草樹木的清香將其沖散得干干凈凈,連帶著整個身心都舒暢了。
這年頭的輪椅不好操作,稍微遇到有點兒磕絆的路就推不動了,林稚欣使好大的力氣才勉強前進一小段距離。
夏巧云自然察覺到了,知道她力氣小,淺笑著說道:“就在這兒吧,我曬曬太陽,你和瑤瑤可以去前面那個長椅上坐會兒。”
聞言,林稚欣看向幾步遠的長椅,剛好在樹蔭下面,斑斑點點的光線照射下來很舒服,很適合她這種怕被太陽曬到,又想懶懶坐著休息的人了。
林稚欣和陳玉瑤把夏巧云往長椅的方向又挪動了一點兒距離,才在長椅上坐下,陽光穿過樹葉似有若無灑在身上,暖呼呼的。
沒一會兒林稚欣就有了些睡意,閉著眼睛懶洋洋養神。
手術順利,術后恢復也順利,壓在心頭的大石頭都平穩落地,一家人都很享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
只是沒多久,一道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就打破了平靜。
“巧、巧云?”
林稚欣猛地睜開眼,就看見之前有過兩面之緣的大叔站在小徑的盡頭。
林稚欣之前對這位大叔的印象是高知人士,冷靜睿智的那一種,可現在那雙清明聰慧的眼睛里此時寫滿了震驚,迷茫,欣喜,悵然,悲傷,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最后竟然沁出氤氳的一層淚花來。
夏巧云的表情和他差不多,手指死死扣住輪椅的扶手,定定和其對視著。
或許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或許是怕只是幻覺,謝卓南怔怔站在原地,盯著夏巧云的臉看了好久好久,隨后邁出的步伐,隱約帶著幾分發抖的踉蹌。
林稚欣聽著大叔對夏巧云親昵的稱呼,以及他失控的反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但很快回過神來,這大叔和夏巧云應該是老相識。
“巧云,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走近后,謝卓南越發確認自己不是老眼昏花認錯人,忍不住喜極而泣,喃喃重復著這句話。
雖然時過境遷,兩人都老了,早不是當初的模樣,但是還是能一眼就認出彼此。
夏巧云嘴巴張了又張,卻說不出什么話來,猝不及防的重逢,早就將她的理智吞噬了個干干凈凈,無數次午夜夢回,無數的心里話,在此刻好似都淹沒在喉間的哽咽里。
再見舊人,她完全分不清究竟是驚更多,還是喜更多。
林稚欣看著二人互相看著卻相對無言,擔心地睨了眼夏巧云快速起伏的胸脯,怕她情緒激動之下牽動傷口,連忙上前安撫:“媽,你才做完手術,別太激動。”
聽到媳婦的話,夏巧云這才感受到傷口傳來的癢痛,調整呼吸緩了緩,勉強勾了勾唇角。
沒等她開口,謝卓南擔憂的話語緊隨其后:“手術?巧云,你生病了?身體怎么樣?”
夏巧云已經恢復理智,看向面前和她一樣步入中年的男人,嘴角依舊掛著笑容,輕聲回道:“人老了,身體就是會有各種毛病,前兩天已經做了手術,沒什么大礙了。”
看著她身上的病號服,謝卓南眼珠不可控地顫了顫,伸手扶了扶歪斜的眼鏡框,這才后知后覺注意到了一旁的林稚欣,聽她喊夏巧云媽,忽地想到了什么,內心蕩起波瀾。
這世上居然會有那么巧的事,林稚欣口中送她手表的婆婆竟然就是他苦苦尋找了多年的人……
不久,他的視線又轉向站在夏巧云身后的年輕女生身上,女生的五官眉眼和夏巧云至少有五分相似,是誰的孩子不言而喻。
一陣短暫的沉默,林稚欣不由得開口:“媽,大叔,要不要給你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夏巧云和謝卓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里離醫院食堂不遠,不是飯點,整個用餐區除了一兩個工作人員,根本沒什么人,特別安靜,適合聊天。
林稚欣拉著陳玉瑤坐在遠處,給夏巧云和謝卓南留足說話的空間。
看了不遠處的二人一眼,林稚欣扭頭對身側的陳玉瑤輕聲說道:“瑤瑤,我回一趟病房,你哥估摸著要來了,我怕他找不到咱們擔心。”
雖然見到了陳鴻遠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大叔和夏巧云看上去關系很不一般,瞧著不像是普通的老相識,反倒像是……老情人。
聞言,陳玉瑤恍惚點了點頭,示意她盡管去。
面對面而坐,謝卓南死死捏著掌心,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又該從何問起。
他和夏巧云是高中同學,也是彼此的初戀,兩人情竇初開,兩情相悅,雖未點破,但是感情不言而喻,只等大學畢業就跟家里坦白。
誰料分別卻來得猝不及防,家里安排他出國留學,夏巧云也選擇聽從家里安排另嫁他人。
年少時的感情終究沒有一個好結果,出國后一年,他被迫接受聯姻成了婚,但是硬湊在一塊兒的人,婚姻生活并不美滿,不到五年便離了婚,他留在國外的研究所醉心研究。
直到后來他受邀回國,年底參加一次高中同學聚會,卻從舊友口中得知原來夏巧云并非不愿等他留學歸來,也不是愛上別人移情別戀,而是為了家庭不得已,也是為了不耽誤他,才撒謊和他斬斷了關系。
而夏巧云婚后也并不幸福,其丈夫一家得到風聲為了避禍,借口南下投奔親戚,實則意圖逃到港城,卻在半路拋下了夏巧云,從此音訊全無。
然而當他得知這些消息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十年的光陰一閃即逝,什么蹤跡都被湮滅得一干二凈。
他到處求人,跟瘋了一樣到處尋找有關夏巧云的消息,可是最后卻一無所獲。
不曾想二人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在這樣一個再稀松不過的日子里,那張埋沒在腦海深處,卻記憶猶新的臉龐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無數句思念想表達,可是卻因為中間隔了二十多年的歲月,陌生感和生疏感令他一時間難以開口,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來的路上,謝卓南幻想了許多,他也曾悲觀地想過她或許已經不在人世,可現在她就這么鮮活的和他面對面,失而復得的喜悅,竟然讓他一個素來沉默寡言的人流下了眼淚。
夏巧云主動打破了沉寂,像以前一樣和他輕松地開著玩笑:“謝卓南,二十多年沒見,你老了好多。”
謝卓南眼睛里滿是懷念,驀然笑了:“可是巧云啊,你還是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