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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和蜀兵在臨邛的戰(zhàn)斗時斷時續(xù),漢王將部署在臨邛的將領(lǐng)撤回,對于征伐的速度頗為不滿。這日,劉弘仍是去蜀王宮議事,正好見到幾位挨訓(xùn)的將領(lǐng)垂頭喪氣出來。劉弘進入大殿,漢王見到劉弘,說他:“你怎么將魏嘉給放跑了?”聽老爹那口吻,似乎也不是很惱火,劉弘將頭一低,承認(rèn)錯誤。但他不辯解,劉父也是不快,劉弘做事沉穩(wěn),本不該出這樣的事。
“怎得,沒什么話語要說嗎?”
這些年,父子一起南征北戰(zhàn),感情深厚,劉父鮮少會去指責(zé)劉弘。
“阿父,覺得子慕先生重要,還是魏嘉重要?”
劉弘放走魏嘉,確實是有他自己的考慮在。
“若無子慕先生,只怕此時我們?nèi)栽阱\官城外,圍城至深冬,都未必攻下。”
他們都清楚,子慕攻城前那份檄文的威力,他從內(nèi)部瓦解了錦官城的民心,以致后來城內(nèi)出現(xiàn)倒戈開城門的事。
“子慕先生和魏嘉本是生死之交,我若是將魏嘉抓來砍頭,子慕先生又怎肯為漢國效力。”
“讓你抓他來砍頭了嗎?”
劉父覺得這孩子,當(dāng)年送來長安時,沉默寡言,后來怎會如此善辯,這多半是找的師父不對。
“此事放了便放了,另有一事,你好好給我聽著。”
劉父又怎會不知曉周景和魏嘉的交情,若是他選擇,他也不好殺魏嘉,周景在錦官城有很高的名望,日后還有用得到周景的地方。
“我賞賜你的美姬,你盡數(shù)賜給了部下?”
這是昨日的事情,卻已為劉父所知。劉父終日待在蜀王宮,耳目卻很多。
劉弘心里倒不覺得駭人,只是想父親早晚要知曉,他也無法隱瞞一世,也不打算一直隱瞞。
“我不喜那些美姬爭寵,這才賜予部將。”
劉弘說的并非謊言,這些美姬得不到他寵幸,留她們在身邊早晚要出事。
得到核實,劉父頓時惱怒,他這兒子品行堪稱完美,有著杰出的才能,只是他有一個惡習(xí)。
“再這般,我便殺了他。”
劉父語調(diào)陰沉,他沒有挑明,但是父子倆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阿父,那便是將我殺了。”
劉弘言語異常平靜,他不會讓二郎因他而受一點傷害,拼死也不會。
“孽子,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劉父氣得想砸酒樽,憤怒拍著木案。看向兒子那死不悔改的模樣,劉父想起這個兒子在戰(zhàn)場上救莊家二郎的情景,他是沒親眼看過,但有人跟他詳細(xì)講述過。他覺得,這小子,不是在說玩笑話。
聽得“孽子”一詞,劉弘心里難免有些刺痛,但他神色未改,他跪伏在地上,話語誠懇:
“阿父,待這天下太平,再追究兒的罪責(zé)不遲。到那時,就是將兒臣削為庶民,亦無所怨,到那時兒便帶阿母回臨邛,去當(dāng)個農(nóng)夫罷了。”
“你……”
劉父熊熊燃燒的怒火,頓時熄滅無蹤。
他虧欠這對母子十六年的情意,虧欠他們許多。讓他們母子在臨邛過著貧困不堪的生活,而未有一絲關(guān)切。即使這樣,這孩子回到自己身邊后,便為自己打天下,南征北戰(zhàn),立下了汗馬功勞。
真是令人無處下手。
離開蜀王宮,劉弘想著暫時躲過一劫,卻也是讓人心生不安。早些將臨邛取下,父親搬兵回長安便好,省得他惦記上二郎。
劉弘步出大殿,心里思索著,腳步放慢。突然聽得一聲:“兄長!”劉弘回頭,見無疾追了過來。“我可以隨兄長去郡府嗎?”相對于嚴(yán)厲的父親,無疾無疑更喜歡兄長。“可以,過來吧。”劉弘拍拍無疾的肩,讓侍從為無疾備一匹馬。
兄弟兩人在夜色下騎馬,一大一小,不知何時,兩人的儀貌已有那么幾分相似。劉弘放慢速度,回頭等候弟弟,弟弟正對他溫和笑著。
第73章 蒲水畔
新開粉嫩的芙蓉花掛滿枝頭, 秋高氣爽, 設(shè)于院中的兩張食案撤去,佳肴的美味, 尚且殘留于唇尖。公子弘即使在清閑的早晨, 仍一身冠劍裝束, 他目光落在對坐的一位弱冠男子身上,那男子一身朱色襯袍, 外罩著素白的紗袍, 優(yōu)雅得像一株朝霞下的白辛夷。公子弘每每看著他,眼神便要深切幾分, 哪怕他正在辦著公事, 用低沉而悅耳的聲音口述:
“遣李忠領(lǐng)兵三千, 黃大春率騎五百,各往南倉取所需糧草,前往武陽。即日出發(fā)。”
莊揚端坐于書案前,執(zhí)筆書寫, 神情專注。他的用詞簡明、威嚴(yán), 有不容耽擱的急迫感。
剛接觸幕僚職務(wù), 莊揚就顯示出他的佐官之才,他精通各種往來的官文書,無論是遣文、呈文、奏漱書、奏記等等,他輕松駕馭。
書畢,剛將筆擱文,案上的文書就位劉弘取走, 他喜歡莊揚的字跡,喜歡他的文章,哪怕只是一份公文。
“公子?”
晨風(fēng)吹動莊揚的紗袍,還有耳邊幾縷發(fā)絲,劉弘的目光從文書上移開,落在莊揚如畫的眉眼,他嘴角的幅度擴大,眉眼含笑。
“還需一份奏記,便是我與二郎商議之事。”
這份奏記會遞呈到漢王手里,報知伐臨邛的策略。
昨夜兩人難得溫存,卻有半夜用于商議攻取臨邛的計謀,這些時日,兩人都在為公事而忙碌。
劉弘未曾告知莊揚,漢王知道莊揚與他的關(guān)系,對劉弘而言,不需要讓莊揚去擔(dān)慮,他會盡數(shù)擋下來。
他喜歡看二郎嫻雅地過著生活,不想讓他受到丁點傷害。
把兩份文書遞給傳信的飛騎,院中一時無人。劉弘貼近莊揚,取下莊揚領(lǐng)上的一片落葉,趁機在莊揚脖頸上用唇蹭了一下,動作十分迅速,不易察覺。莊揚泰然自若,未顯露出絲毫慌亂,唯有那低垂的眼角,有柔情潺湲。劉弘唇角揚起,眉眼含笑。
蜀王宮中,劉父收到奏記,見字跡清俊端正,文字樸實無華,條理清晰,頗具說服力,心中疑惑不是出自霍與期之手,問送文書的信使,得知是郡府中莊揚執(zhí)筆。
劉父起先難免有些惱火,繼而又將文書反復(fù)讀閱,覺得和子慕先生相類,都有一份惻隱之心,無奈搖頭,也難怪他們是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