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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莊揚牽馬出院門,學子們向他揖手相別,莊揚微笑頷首,騎馬離去。他風度翩翩,容貌出眾,惹人張望。
莊揚在柳下信手游韁,看著湖畔的春光,行人從他身旁經過,他旁若無人,直到聽得身后噠噠的馬蹄聲,他才回頭。
他看到陽光下的一位武官,俊朗高大,騎著匹棗紅馬,一身皂色官袍。武官的身手背負弓箭,腰間夸刀,似乎隨時會拔刀出鞘,與人搏斗。
有好一段時日,沒有見到虞督盜,不想又在街上遇到。
這人看莊揚的目光仍帶著迷戀。
莊揚策馬離去,再無看湖光春色的心情。
同樣是對他有愛慕之情,莊揚待劉弘幾乎是寵溺,而待這人,則毫無感情,甚至覺得麻煩。
披著霞光歸家,莊揚把馬韁遞給仆人長宜,蹲下身拍拍蛋餅的狗頭。蛋餅總是守在家門口,見莊家人誰外出回來,就歡喜撲上去。
“兄長,你回來了。”
莊蘭迎出來,身邊跟著侄子阿原。
“阿叔。”
阿原親近莊揚,張開手臂把莊揚大腿抱住。
“有好好學習嗎?”
“有,阿叔,阿蘭姑姑教我畫魚,還有花。”
阿原歡歡喜喜說著,他學得很開心,覺得會得到叔父的夸贊。
“兄長,我也教他寫字。”
莊蘭辯解兩句,她帶的侄子,也不是跟她小時候一樣就愛玩。
“好了,進屋去。”
莊揚笑語,阿原已有五歲,也該請個先生了,他也不指望阿蘭教阿原讀書識字,阿蘭自小不愛讀書,倒是喜歡舞刀弄槍。
莊蘭牽走阿原,說他:“又出賣姑姑,這樣姑姑就不幫你抓蝴蝶了。”
看著一大一小離去,莊揚笑著搖搖頭。
莊揚登上樓,在二樓忙碌的細絹走過,溫聲說:“二郎,你回來了。”
細絹過來,把莊揚提在手中的筆墨盒取走,拿進莊揚房中。
莊揚進房,細絹擰來濕巾,遞給莊揚擦臉,擦手。
她待莊揚殷勤,任誰都能看出。
自從于奴市將細絹買來,細絹便成為莊揚的貼身侍女,她服侍莊揚梳洗、更衣。在莊家人看來,莊揚買她來,大抵是喜歡她。也不知曉,兩人其實沒有體膚相親過,莊揚連細絹的手都沒碰過。
細絹是奴婢之女,為主人家交付人販售賣。莊揚坐馬車經過奴市時,正見細絹不肯跟一位買主走,而被人販痛打。被抽打得鮮血淋淋,細絹始終不肯討饒,真是位倔強的女孩。
莊揚讓阿易去搶奪人販的鞭子,他則將細絹扶起。后來才得知那位要買細絹的老男子,細絹認識,是她主人家的客人。細絹因得罪他,而被主人售賣,和母親分離。由此,便是死也不想為他擁有。
柔柔弱弱的一位女子,不想會有這么倔的性格。莊揚同情她遭遇,且他也需要一位侍女,便將細絹買下。
莊揚擦拭臉龐時,細絹低著頭,她不敢正視莊揚,帶著少女的羞赧。無疑,莊揚在她看來長得極好看,人又溫柔。
細絹不敢對莊揚有過多的想法,覺得服侍的是這樣一個人,就已很滿足。
莊揚將巾布遞還細絹,聽得樓下阿易在招呼什么人。莊揚站在窗前探看,他見到一位做商人打扮的肥胖男子,正是穆征。
穆征前來,每每都帶來劉弘的消息。
莊揚連忙下樓,接待穆征。
穆征進入莊揚書房,讓侍從將一件木匣遞給莊揚,擦著汗說:“二郎先看,若有什么擔慮寫信里,我會帶給公子,二郎別太擔心。”
因為胖得像只大貘,穆征走上幾步就會氣喘吁吁,好在他出門都是馬車。
聽穆征這么說,莊揚深覺不安。做為一位商人,穆征健談,這次是因何,如此急忙要將信給他看。
莊揚打開信函,發現有兩份帛書,他取出一份展開讀閱。劉弘在信中寫滿對莊揚的思念,并談及隴西的戰況。劉弘的字體剛健豪邁,遣詞造句精準貼切,尋覓不到一絲早年的拙劣。不過劉弘傾訴相思時,用的情話讓莊揚感到羞赧,在穆征的注視下,莊揚保持鎮定、平靜的模樣可不易。
莊揚低頭微笑,將這份帛書揣入懷中,這才取出另一份查看。打開帛書,便覺得驚訝,因為這份帛書不是出自劉弘之手,但字跡很熟悉,這是子慕先生的字。
周景在信中告訴莊揚,初春,漢軍攻打天水,經過一番苦戰,劉弘在攻城時身中一箭,墜下馬來,因傷勢較重,只得送回長安醫治。
莊揚執帛書的手激烈顫動,他知道這必然是很嚴重的傷,由此周景才會特意告訴他。
“二郎?”
穆征大致猜曉到周景信中寫了什么,他知道他送的信函,一封來自劉弘一封來自周景。當然,劉弘那封,則全然不知曉內容。穆征是個講信用的人,不會去偷窺,何況信函上有封泥,他一旦偷偷啟開過,就會被收信人察覺。穆征見莊揚執著帛書驚慌、難過的樣子,心下也是不忍。
莊揚將帛書折起,捏在手中,他抬起頭,悲慟問:“他傷情如何,可會危及性命?”
“二郎,公子在這邊中了一箭,當時是騎兵互沖,所以墜下馬時,遭到馬蹄踏傷手臂,這只手。”
穆征先是用手指向右肩,繼而又移動肥肥的手指戳著自己的右手臂。
莊揚雙手握緊,將頭低下,連并他的肩膀都在止不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