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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言語得意,他有意試探劉弘,看他如何回復。
“都種,還抓魚,也捕獵。臨邛有山澤之利,宜種稻米,百姓本該衣食無憂,卻不知因何故聚集為盜,田舍荒廢。”
劉弘從不回避他貧困的過往,這在他看來沒有什么可羞恥,多少將相出身卑微。蜀王這些話,對他沒有任何傷害。蜀王想讓他難堪,不想自己難堪。
蜀王看著劉弘,深覺劉豫父子都惹人厭,不過他能占據蜀地十數載,自然有他的能耐和城府。隨后,聽得梁虞阿諛幾句,極言贊美錦官城,蜀王挺著酒肚子呵呵大笑。
這一場酒宴,劉常倒像是來陪襯的,蜀王將迎親的事宜,都與梁虞說好,對劉常顯然毫無興趣。
雖然對蜀國說劉常是漢王的大兒子,可消息靈通的蜀王早知曉,他不過是位養子。
劉常的性情敦厚,也不覺得被失禮對待,他一心就只想著完成迎親的任務,和一眾蜀國大臣,倒是喝酒喝得挺歡暢。
離開酒宴,返回館舍,劉常呼呼睡下,劉弘在院中踱步,望著天上的彎月。梁虞走來,對劉弘說:“公子,幾時要去拜訪子慕先生?”
“此人當真如此重要?”
劉弘和周景的接觸很少,他知周景名揚天下,可不知道他因何享有這樣的聲譽。
“此人有縱橫之才,再說他和軍師,可是有著忘年之交。”
“即是如此,為何不肯與軍師同效力我父親?”
劉弘想有才能的謀士,總想找位英明的主君,周景在蜀地始終不應辟,卻也不為其他勢力服務,倒是有趣。
“聽聞子慕先生有一至交,正是魏太尉之子。他即不肯為蜀王效力,卻也不愿他日領兵攻入蜀地,置至交于死地。”
周景在中原時,和梁虞也有交情,由此梁虞能揣測出周景的心思。
魏太尉之子?
劉弘想起在竹里載走周景的冠劍男子,周景喚他為魏將軍,顯然便是此人。
此時的周景,正待在自己那空蕩蕩,長了雜草的家。他于庭院中撫琴吟唱,悠然自在,突然喉嚨發癢,停下咳嗽。一位三四歲的女孩,坐在周景身旁,她模仿周景彈琴,還學他咳嗽,學得有模有樣。周景抬頭看她,女孩也看周景,女孩眉眼彎彎,沖周景笑著。周景想女孩和她貌美如花的母親長得很像,只是這個女孩讓人不禁有些喜歡。
“早說到我府上住下,在這四面透風的地方睡,這下著涼了吧。”
原本在雜草叢中踱步的魏將軍,聽得咳嗽聲過來,解下自己的外袍,也不管周景嫌不嫌棄,粗魯的披在周景背上。
周景搬回自家舊宅數日,家宅破敗,前夜一場夜雨,把他被子淋濕,他確實著涼了。
“阿父,景叔叔咳咳,要喝藥。”
女孩想起自己之前生病,阿父喂她喝很苦的藥,后來病就好了。
魏嘉揉揉女兒的頭,目光看向周景,果然周景若無其事繼續彈琴。
“我喚些士卒過來,到你院中除草攆蛇,我看那堵破墻也該補補,還有屋檐……怎得破了這么一大口子,子慕,你睡在這房子里,就不怕半夜梁瓦倒塌,將你埋了嗎?”
魏嘉喋喋不休,越看這破地方越覺得不能住人。
他年幼時到周宅來,那時多熱鬧啊,宅院漂漂亮亮,可不是今日這荒蕪的情景。
周景全當身后念叨不停的聲音,是老樹上的烏鴉叫。
待聽不到魏嘉聲音,周景回頭,見他人進了屋內,顯然是到屋中察看。
十來年無人居住的宅院,又怎么可能不長草呢,梁瓦倒塌也是尋常事了,周景為人豁達,想著他去牢固的房間睡就是了。
還以為魏嘉走開,耳邊就清凈,不會又傳來他的聲音,還是在喚子慕。周景起身,背后袍子滑落,他撿起,搭在手臂上。
袍身上有魏嘉的氣息——可不是什么香味,是汗味。
“過去了。”
聽得他在屋內喊個不停,周景只要答復他,并牽著女孩的手,進去尋魏嘉。
“唉,想來搬回老宅,也仍是不得清靜。”
他不過就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將手頭的著作寫完。
周景沿著聲音前去,見魏嘉正歡喜指著后院的一株梅樹,激動說:“子慕,它還活著!”
雜草齊膝,高大的梅花在墻角興興向榮,獨自盛開。
時光倒退十五六年前,兩位男孩,總是在老梅樹下同席讀書,兩人也會曾生氣割席,也曾親昵無間。周景還記得著當年的情景,他看著魏嘉,嘴角勾起,仿佛回到了他這一生最歡樂的時光。
幾日后,周景的書童到莊家通報,讓莊揚過去周宅相會。
莊揚讓阿易載他前去,還不忘帶上賀禮——一只肥臘鴨,一壺酒。
雖然只是修葺舊宅,算不得什么喜事。
周景搬回周宅時,莊揚曾過去幫忙,幫周景將書卷從魏宅運出。他可還記得魏將軍當時那憂傷的小眼神,不過莊揚倒覺得先生搬出魏宅是必然。
先生這人孤傲,并不愿寄人籬下,即使是住在他摯友的家中。
來到周宅,還未進院,便留意到停在外頭的一輛馬車。魏將軍每每前來,都是親自騎馬,先生喜靜,搬回周宅,并沒有讓其他文友知曉,所以這會是誰前來拜訪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莊揚走進煥然一新的宅院,由書童領著穿過廳室,來到清幽的后院。
就在后院里,坐著周先生和另一位年輕男子,兩人似乎相談甚歡。男子的背影對莊揚而言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是劉弘。
“阿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