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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阿響此時一個詞也說不出,他僅剩的右眼盯著谷肆看,希望能從谷肆的臉上看到一絲惡意或不耐煩,這樣他那些歉意也許會變淡。但谷肆以試探的目光看他,那樣小心翼翼,這種目光羅阿響很熟悉,數年前他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谷肆。
粥的溫度正好,口味有些淡,想必是調整過的,適合病人的口味。
“謝謝。”這些年他不知道跟別人說過多少次謝謝,也不吝嗇對谷肆說。
羅阿響別過頭,他最不想讓別人看到他脆弱不堪的樣子,更別提這個人是谷肆。從他們重逢以來,他展示給谷肆的都只有拮據與狼狽,他原本是想自己振作,再以和過去一般一往無前的姿態出現在谷肆面前,但現在,他成了一個笑話。
他斜靠在病床,手指來回搓捻著薄薄的床單,身上的病號服襯得他更虛弱,左眼被紗布纏著,模糊的視線里,谷肆在病床前站得筆直,袖口被挽起來,手腕上的腕表散發著微光。谷肆成長為優秀的人了,而他呢?
羅阿響回想起這些年的摸爬滾打,為了賺錢他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然而他還是支撐不起自己的生活。決定考研之后每天看書學習,眼睛干澀到疼痛,反觀谷肆,早已學業有成,馳騁商場,翻手云覆手雨。
沒法比,真沒法比。
羅阿響認輸了一樣,他低著頭,一口一口輕啜著那略帶咸味的粥。
“出院后怎么辦?”谷肆不給他喘息的余地,只一味追問,讓羅阿響頗有一種被太陽追著灼烤的感覺。
“上學、打工。”
還能怎么辦,羅阿響的生活除了為錢發愁還是為錢發愁,他口中的上學都已經被壓縮得幾乎只剩下授課時間,其余時間都在打各種工。
好在這次住院費和視網膜脫落的手術費都能有賠償,他才可以稍微緩一口氣,如果沒有易航的幫助,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支付高額的醫院費用。
輸了幾天液,羅阿響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腫了,留置針在他手上留下青紫痕跡,左眼已經換了幾次藥,醫生說就算出院也得每天過來檢查換藥。
住院的一周期間,谷肆每天都來看他,盡管羅阿響說了讓他不要來之類的話,但谷肆并不如他的意,即使有時工作完都已經凌晨,他還是會過來看一眼。
出院那天易航來醫院,送了他一束花,表示對他出院的祝賀,羅阿響并不覺得這種事情也需要儀式感,他仍然接過易航的花。
他站在醫院門口四處張望,原本以為谷肆會來,但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平時都滿勤,這種時候反倒缺勤,不知為何,羅阿響心里空落落的。
易航把他送回了家,那臟亂不堪的老舊小區重新呈現在羅阿響面前,他倒是覺得親切了。
他的左眼仍然纏著紗布,手上抱著易航送他的花,站在單元樓前朝著易航揮手,住院這些時間他又瘦了許多,清癯的身影被風一吹,衣角翻飛,風灌滿了他略大的襯衫,整個人顯得更單薄了。
“好好照顧自己。”易航低沉的嗓音從背后傳來,羅阿響只是抬了抬手,他這些年都沒做到的事,也不會因為易航的一句話就發生改變。
他爬著樓梯,喘著粗氣,有點后悔自己租這個房子了。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谷肆給他送書和資料那天,他也是這樣抱著沉重的書類一階一階往上爬嗎?
一想到谷肆,羅阿響的心就沉下去,原來這么多年,他也沒放下,大概是他虧欠谷肆太多,才會這樣念念不忘。
他今天出院,也并沒有告知谷肆,不知道他是否還會照常去醫院,想到這,他想給谷肆打個電話,但拿起手機,卻并不知道谷肆現在的號碼。
羅阿響早已刪除了谷肆高中時的電話,但他的腦子還記得,鬼使神差地撥了過去,竟然通了。羅阿響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莫名很緊張。
“喂?”對方幾乎是秒接,“羅阿響?”
“……是我。”
“嗯,怎么了?”
“出院了,想跟你說一聲不用去醫院了。”
谷肆沉默了一瞬,回答道:“那我能去你家嗎?”
“……我說不能你就不來了嗎?”
對方似乎哂笑了一下,接著答道:“那等我下班。”
羅阿響心里十分別扭,他明知道這樣不好,又想著他欠了谷肆許多,他現在沒辦法用物質還他,要不就做一頓飯還禮?
他在醫院呆了太久,也很久沒活動了,雖然現在眼睛還不怎么舒服,好歹手能動。想到這他打開手機叫了食材外送,買了些肉以及蔬菜,他記得谷肆喜歡吃半肥半瘦的紅燒肉,順便炒幾個蔬菜,也不知道這么多年,他的喜好有沒有發生改變。
第14章
谷肆來的時間比預料中早,聽到敲門聲,羅阿響正在給紅燒肉收汁,屋子里香氣撲鼻,連羅阿響的心情都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