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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端著熱水重新坐回來,試探地問:“我這幾天聽見有人給你打電話,是你哥哥?”
直人搖頭:“是風介,家里的表親。”
風介一天三個電話的打過來, 有時候春枝也會在旁邊,問直人在東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她不知道聽誰說東京是偏遠窮苦的鄉下, 人也很是粗鄙,已經一個人偷偷哭了好幾場。
“你有和你哥哥通過電話嗎?”
“……沒有。”
風介說直哉已經被父親放出來了, 這兩天一直在外面出任務,風介也見不到他人。
“那現在就打一個吧。”
夏油杰笑,他把直人放在床頭的手機遞給他:“不是后悔對哥哥說了不好的話?那現在就和哥哥打電話說對不起, 他會原諒你的。”
直人一愣,夏油杰把手機徑直塞進他的手里。
“需要我回避嗎?”夏油杰體貼地向后指了指門。
直人仰頭看著夏油杰, 夏油杰也看著他。
見直人沒吭聲,夏油杰歪了下頭,額前的那縷劉海垂下來。
直人盯著他的眼睛,里面的紫色盛了一半。
夏油杰, 很奇怪的一個人。
明明和五條關系更好, 還是幫他攔下了五條的刁難。然后五條悟和直人的一對一在他的干預下, 演變成了他和五條的互毆,最后以平局收場。
到了晚上, 他又主動過來說要替五條悟道歉。
來的時候,他頭上還纏著繃帶,不倫不類的校服穿得很板正,舉止禮貌,聲音溫和。
每一句話都在關心直人的傷勢,對直人細心問候,最后還說,這段時間如果沒有任務,他都會在這里照顧直人。
狹長的眼睛看著直人笑,但眼里的顏色卻一直是將滿未滿的。
笑得直人心里發毛。
他覺得夏油杰不懷好意,但是他不敢拒絕他。
他擔心那點顏色會因為他的某句話潑出來,然后他和這張床一起被夏油杰錘成兩半。
很可怕。
只要他在學校,就無微不至地守在直人床邊,問直人渴不渴,餓不餓。
就算直人搖頭,他也會自顧自把水倒好遞過來,飯買來放在床頭,還會順帶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說你應該多曬太陽多通風。
直人看著健康得過分的菜色,剛想拒絕,抬頭看見夏油杰眼睛里滿得只剩一條縫的顏色,直人閉嘴了,一粒米不剩的吃干凈了。
夏油杰的房間就在直人隔壁。
宿舍隔音不算好。
每天晚上夏油杰回自己房間休息,直人都能聽見他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的聲音,洗漱的聲音,最后關燈上床的聲音。
直人睜著眼,一直等隔壁的動靜完全消失,他才勉強敢閉眼睡覺。
風介給他打第一通電話的時候,夏油杰正好不在。
直人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讓風介和直哉來救他回去,這里有比五條悟還恐怖的人。
但他剛說了前半句,房間門鎖就傳來擰動的聲音,緊接著咔噠一聲,夏油杰推開房門,拎著飯笑盈盈地出現在門口。
直人閉上了嘴。
電話那邊風介半天等不到下文,以為他又只是鬧脾氣,安慰了他幾句就把電話掛掉了。
第一天的時候,夏油杰就拿了直人的房間鑰匙,是他主動問直人要的,說總是要直人來給他開門的話,太不方便了。
直人不想給。
直人不敢不給。
趁夏油杰不在時,直人想過打給直哉,但要撥通號碼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因為告訴直哉也沒有用。
夏油杰和五條悟一樣強。
原來還有別人。
直哉之上,除了五條悟還有別人。
直人實在不想直哉再淪落到那種窘境。
渾身是傷的直哉被直賀從五條家攙扶著回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狼狽地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
直賀說,因為五條悟嘲笑直哉有個拖后腿的弟弟。
……
所以我分走了你一半的力量,回贈給你的卻是加倍的恥辱。
那通電話最終沒有撥出去。
就連風介再打來時,直人也沒提被五條悟打傷的事。
他不能讓直哉更難堪了。
但是——夏油杰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幾天相處下來,直人沒一開始那么害怕他,因為他發現夏油杰眼中的顏色很穩定。
不像直哉,也不像五條和其他所有人,會因為一句話或者一點小事上下起伏。
或許是滿意直人的順從,夏油杰眼中的顏色按天來平穩消退,現如今已經只剩下一半。
直人試探地拒絕他,顏色沒有重新上漲,討好他,顏色也不會突然下跌。
直人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但無論他眼中的顏色停留在哪里,他始終表現得寬容穩重,沒有真的對直人流露過敵意。
只要直人有需求,他都會周到地滿足。直人遇到的問題,他也能妥善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