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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慢,音量和語速剛好讓夏油杰聽清。
夏油杰狹長的眼睛微微睜大,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他伸出手回握住直人的手,他握得很緊,兩人冰涼的掌心相貼,但一觸即分。
夏油杰的手攏回袖子里,笑瞇瞇地呀了一聲:“那直人君豈不是和剛剛的加茂川先生是親戚。”
……
加茂川。
……
直人垂著眼,停頓了兩秒,視線才慢慢從手上一寸寸往上抬。
最后,他直直地看向夏油杰,對方嘴角帶著點笑。
場地圭介連忙插話:“噢,是,但是、……”
他吞吞吐吐,像有所隱瞞。
直人看過去,目光掠過場地圭介面上不自然的表情,又移回夏油杰臉上,眉梢微動,像只是聽到了一個尋常的,又略微意外的消息。
“加茂哥,也來了?”他問,聲音還算平穩。
場地圭介含糊地嗯了一聲,簡單一句帶過:“剛到不久。”
“是么?”
直人應道,視線卻沒有離開夏油杰。
夏油杰嘴一張,把場地圭介沒說的補充完了:“他好像不太舒服,在樓上休息呢。”
場地圭介牙關發出咬緊的聲音。
夏油杰像是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依舊用那種閑聊的語氣,目光在直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微笑道:“說起來,直人君和加茂川先生不愧是親戚呢。”
直人看著他,沒接話。
夏油杰繼續慢悠悠地說:“身形都很清瘦,像是風大點都能吹走的。”
他頓了頓,又瞥了直人一眼,笑意加深,“當然,直人君和加茂先生比起來……”他像是思索了一陣,然后點評:“直人君還是強壯不少。”
最后半句話,他說得很慢,還朝直人眨了眨眼。
直人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他搭在小臂上的右手輕輕放下,嘴角自然地放松。
“這樣。”直人開口,聲音平緩,“我和加茂川表哥確實是舊識,只是許久未見了。沒想到他今天也會來。”
他轉向場地圭介,語氣帶上恰到好處的關切與疑惑,“他現在在樓上?我該去見見他。”
場地圭介喉結滾動,他避開直人的視線,低聲道:“加茂川先生他……可能更需要安靜休息。”
他說話干巴巴的,恐怕是很少說慌,顯得很不自然,還抬手摸了把頭發。
直人側著臉,看著他,沒說話。
夏油杰見狀,說:“儀式的時間快到了。場地君,直人君,作為主家,二位是否該準備一下了?或許等儀式結束,加茂君休息好了,自然會下來。”
場地圭介像是找到了理由,也不管他剛才還想把夏油杰一腳踹出去,立刻點頭附和:“對,夏油先生說得對,儀式要緊。直人君,我們就在樓下等他吧?”
直人沒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下落,落到夏油杰垂在身側的手,那只手的手指隨意地勾了兩下,隨即又恢復原狀,自然下垂。
直人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然后抬起眼,再次看向夏油杰,夏油杰臉上的笑容毫無變化,但是他沒再看他。
“也好。”直人最終說道,聲音聽不出情緒,“那就等儀式后吧。”
場地圭介松了口氣。
夏油杰當著場地圭介的面微微欠身:“我也需最后準備一下經文,失陪了。”
“請便。”直人頷首。
夏油杰離開后,場地圭介見直人確實沒有要去找加茂川的意思,而另一邊羽宮一虎和真一郎在等著他,于是說道:“那直人君你先在這里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其他安排。”
“好的,辛苦了。”
直人獨自站在原地,看場地圭介和幾個青年走進一個小隔間后,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側廳里低聲交談的人們。
他的視線很快鎖定了一個靠在墻邊,留著醒目的灰紫發色的年輕人。直人邁步走過去,在那人面前停下。
“打擾一下,”直人開口,聲音不大,“請問洗手間在哪里?”
紫色頭發的年輕人——灰谷蘭,抬眼看了看他,手隨意地往樓梯方向一指:“二樓。”
“多謝。”直人禮貌地點了點頭,他看了眼站在靈臺前,背對所有人的夏油杰,然后轉身,朝著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