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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還有四十分鐘開始。他確認了一遍花籃的擺放順序,又檢查了香爐和蠟燭。空氣里有淡淡的線香味,混著菊花微苦的氣味。
他的視線又一次掃過靈臺,在掠過直賀的照片的時候停了一下。照片前站著個人。
是個僧人。
很年輕,穿著寬大的袈裟,沒有剃發,黑色的長發在腦后松松地半扎,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他微微低著頭,細長的眼睛半垂著,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看著很和善。
但場地皺了皺眉。
雖然相貌看起來很隨和,周身也散發慈悲和善良的氣息。
場地卻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異樣。
他說不上來具體哪里不對,但就是覺得這個僧人……有點奇怪。
灰谷兄弟之前提過,說他們請了盤星教的教主來念經。
本來沒想請僧人,只是真一郎哥說雖然直賀哥的遺體不在,但也希望葬禮該有的流程都要有。
于是灰谷兄弟自告奮勇,說他們前段時間從俱樂部常來的客人那里,接觸了不得了的宗教團體,那個教主幫他們解決過一些“不太干凈”的問題,他們之前懷疑自己被鬼上身了。
場地圭介沒太在意,他不信這些,更何況依他來看,灰谷兄弟好像永遠都是渾渾噩噩、不知所云的狀態,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是鬼上身。
但他們說得很篤定,所以就按他們所說的來辦了。
只是,場地沒想到這位教主這么年輕,而且——
僧人轉過頭,視線正好和場地對上。
他眼睛彎了彎,平淡的面容立馬浮起了笑意,他朝場地點了點頭。場地下意識地也點頭回禮,正準備移開視線,僧人卻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很穩,袈裟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您好。”僧人在場地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聲音溫和,“鄙人夏油杰。受灰谷君之托,來為藤野君誦經。”
他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異香,很像……某種香水,和他這身袈裟搭起來,不倫不類。
場地圭介腹誹著,愣了一下,還是欠身回禮:“場地圭介。”
他起身,猶豫要不要伸手。
但主動前來搭話的夏油杰并沒有這個意圖,他輕輕后退一步,步態輕盈,下擺輕晃了一下。
夏油杰雙手攏回袖中,目光落在靈臺的照片上,又轉回來看向場地圭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藤野君這么年輕就……真是令人痛心,還請節哀。”
場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他不太擅長和這種人打交道,尤其是,他覺得這個人讓他有些不適。
這時,入口處傳來動靜。
佐野真一郎推門進來,身邊跟著一個人。
那人比真一郎矮半個頭,身形瘦削,穿著深灰色西裝,正和真一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圭介。”真一郎朝他招了招手,表情有點怪,帶著那人走過來。
“這位是加茂川先生,直賀的表兄。”真一郎介紹道,“他前兩天打電話到店里,說在直賀的遺物里找到我的名片,想聯系一下。”
場地倏地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加茂川。
對方的臉很清瘦,嘴唇沒什么血色,臉上的笑有點局促,向場地圭介微微傾身。
“這是場地圭介,我們都是和直賀關系很好的兄弟。”真一郎繼續介紹。
“您好。”加茂川的聲音很干,但語調輕和:“我聽直賀提過你們,謝謝你們為他做這些。”
從穿著,到言行,都很體面。
“應該的。”場地說。
他仔細盯著對方的臉,視線在加茂川臉上不停地來回描摹。
夏油杰安靜地站在一邊,他的目光落在加茂川身上,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來,但沒有說話。
加茂川抬眼,視線和他對上。夏油杰笑了一下,加茂川勉強扯了下嘴角,又別開臉。
場地想了想,問道:“那您認識禪院直人嗎?他也是直賀哥的——”
場地圭介的話還沒說完,加茂川不自然地僵了一下,語速變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
“認識,但……不太熟。”
說完,他輕咳了兩聲,低頭整理了一下袖扣。
真一郎看了加茂川一眼,又和場地圭介對上眼神,兩人眉頭微皺,但沒說什么。
就在這時,場地的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