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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給我消息。”
“嗯。”
車里安靜下來。風介開了廣播,晚間路況播報的女聲平緩無波。直人靠著車窗,看窗外流過的街燈。
“真不用我一起?”風介又問。
“機票錢不報銷。”
“當我沒說。”
機場不遠。
值機,過安檢,登機。直人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帶。機艙里燈光調暗了,乘客不多。他閉上眼,沒一會兒意識就模糊了。
飛行時間短,睡不沉。空乘送飲料時他醒了,要了杯水。
飛機落地時震了一下。直人跟著人群走出廊橋,開機,給風介發了已經落地的短信。
他回了個【嗯。】
出口接機的人不多。他一眼看到硝子。她穿著寬松的長t,中間扎了根細腰帶,靠在一根柱子上低頭按手機。頭發比上次見時又長了些,松散地扎在腦后。
直人走過去。硝子抬起頭,收起手機。
“喲。”她打量他兩眼,“頭發剪了。”
“嗯。”直人站定。
站近了看,硝子的眼下烏青更重。
“走吧。”硝子轉身往外走,“車在地下。”
兩人并排走著。深夜的機場通道空曠,腳步聲清晰。
“你要的酒我托人從京都給你送來了,明天到。”
“這不就沒有意義了?這種東西,當然要你本人從大阪買了帶過來才行吧。”
“不清楚大阪的清酒味道怎么樣,所以還是給你帶了本家自釀的。”
硝子挽了把快要垮掉的頭發,聲音散漫:“早知道當年不夸禪院家的酒好喝了。”
直人看著身旁的硝子,身高的差距讓他只能看見硝子的小半張側臉,他習慣性地俯身:“下次給你寄其他的。”
硝子雙手插進兜,聳了聳肩,臉上大都是無所謂。
“吃了嗎。”
“……飛機上吃了點。”
“那就是沒吃。”硝子按了電梯,“想吃什么?這個點我很忙,只能打包回高專。”
“隨便。”
最后是硝子點了她常叫的外送,送到離高專最近的那個路口。
“你過來有告訴五條嗎?”
硝子將副駕的靠椅調低,愜意地躺上去。
“沒有。”直人系好安全帶,啟動車輛。
“你們兩個,還在鬧別扭嗎?”硝子偏過頭,看向直人,她臉上帶著點笑,純粹是在看熱鬧的語氣。
“……搞得像我們是小孩子一樣。”
“有什么區別。開快點,要是被發現我一個人跑出來,會很麻煩。”
直人沒應聲,但踩油門的力道又大了點。
“我聽說了哦,他跑來找你了。”
沉默不到幾秒,硝子又慢悠悠地開口。
為了舒服,她把頭發完全散開,手指繞著發梢玩,眼睛還是看著直人。
“你指的五條?”直人面不改色。
硝子悶悶地笑了兩聲:“別裝傻。”
……
車內的空間安靜了一會兒,直人的聲音才又響起:“他可能是腦子不正常。”
“畢竟天天吞那種東西。”
硝子從兜里掏出兩顆咖啡糖,剝開一顆遞到直人嘴邊。
直人張嘴,硝子抬手塞了進去,然后把剩下一顆給了自己。
苦澀在舌尖化開,直人滾動喉結,將那點苦味往下咽。
“你和你哥真是兩模兩樣。”
硝子撐起身向直人靠過去,湊得很近,托著下巴觀察直人的臉,她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直人,你眼角也有細紋了。”
直人的余光看向硝子。
比起硝子,直人的辛苦好像算不了什么。
二十七歲的硝子留起了長發,她不再抽煙,雖然仍然愛好酒精。她眼下的烏青一天比一天重,重得發紫,晚間有值不完的夜班,手術臺上有剖不完的尸體。
她在人前變得冷淡,好像一切都和她無關,表現得對什么都滿不在乎。
十年間直人和她也沒見過幾面,畢竟她出門的機會越來越少,大部分時候都留在高專。而直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兩人偶爾碰面,似乎都要在心里感慨一下對方的變化,卻誰也沒問過誰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都嫌這句話多余,因為好像都寫在臉上了。
硝子沒再說話,她靠回椅背偏過頭,看向窗外。慢慢地,她的呼吸均勻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