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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你們說了?”直人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洗手間悠悠地飄起來。
場地圭介回神,他點點頭,聲音很認真,“在我們遇到那種……‘東西’的時候,是直賀哥出現救了我們。他是英雄。”
“我們就是這樣和他認識的。”
“這樣啊。”直人看著他,這樣說。
他重新垂下眼,起身,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
場地圭介繼續說:“他說他來自一個咒術師家族,族里有很多很厲害的父兄。他說他感到很有壓力,但也想變得更強,想要……能夠輔佐他的兄弟。”
直人沒有抬頭,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略微偏側的角度告訴場地圭介,他在聽。
“但是,在我們心中,直賀哥已經很厲害了,我們希望他能為自己也感到驕傲。”場地圭介的手撐著臺面,他低著頭,長發擋住他的臉,直人聽見他的聲音從齒縫鉆出來已經變調。
“我們——一直為他,為我們能有他這樣的朋友,自豪啊——!”
場地圭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悲痛,斷斷續續的哭聲從他緊咬的牙關里傾瀉而出。
直人看著他聳動的肩膀,耳道里已經被他的聲音塞滿。直人轉頭看向門口,他記得直哉說先回去車上,現在應該在聽著音樂刷推特。
于是他走到場地圭介身后,手輕輕地搭在場地圭介的肩頭,他什么也沒說,一直等到場地圭介的哭聲減弱,情緒平緩,才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
場地圭介接過紙巾,直人起身走到旁邊,和他隔開一個身位。
等場地圭介收拾好自己,他沙啞著說:“抱歉,失禮了。”
“沒關系。”直人淡淡地說:“兄長若知道還有你們為他哭泣,也會感到開心。”
“但也不要太難過。對術師來說,英年早逝是很平常的事。兄長他,是不會畏懼死亡的。”
“你呢?”場地圭介看著他,“你也是咒術師嗎?”
你也做好,說不定在平常的某一天就死亡的覺悟了嗎?
“不是。”
直人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他淺淺地笑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地自我嘲解:“我生來就沒有咒力。而且因為身體素質太差,連普通的運動都做不好,比一般人還要沒用。”
“但是直賀哥,雖然只是我的表兄,但一直很照顧我,我不用去與咒靈廝殺,也不用看見那些可怕的東西,算是一種幸運吧。”
他是笑著說的。
但場地圭介卻能聽出這是違心的話。
家中的事,直賀或多或少提到過,每當他回過家一趟,周身的壓抑是無需明說就能讓人感知到的。
直賀在一起喝過酒后,總說,他很寂寞,也很恐懼。
他明明有很多血脈相連的兄弟,但愿意和他來往的卻少之又少。
就連今天急診室外的那個金發男人,口口聲聲喊著兄長,可那悲傷一眼就能看出是裝出來的,讓場地極其不適。
尖利輕佻的眉眼很漂亮,可里面的虛偽讓人作嘔。
而這就是直賀眾多兄弟里的一位。
他也這樣嗎?
場地圭介看著五官輪廓都要虛弱得要散開的直人,他也生活在這樣的家里,忍受這樣的寂寞和虛偽。
“那位……先生呢?他沒和你一起嗎?”場地圭介猶豫著,詢問。
“我的哥哥?”意識到他在說直哉,直人眼睛微動,說:“他先回去了,我留下來處理直賀哥的后事。”
場地圭介聞言皺眉,但并沒有說什么。
“直賀哥的遺體已經由人帶走,今晚就能歸家,勞煩掛心。”
場地圭介生硬地點點頭,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
“如果你以后需要幫忙……”場地圭介突然開口,語氣很認真,“可以找我。雖然我做不到直賀那樣的事,但搬東西或者跑腿什么的……”
“總之,如果遇到麻煩,或者需要傾訴的事情就請找我吧!”
場地圭介下定決心地說道,“你是直賀哥的弟弟,我也只比直賀哥小兩歲,你可以把我當做兄弟一樣相處。”
……
直人終于轉過頭,正面看向了場地圭介。額前的發絲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神。
“直賀哥說,他想保護好他……的兄弟。”場地圭介猶豫著,說道。
這句話是直賀昨晚在喝醉后說出的,原話是,他有個表兄弟因為實力太弱,無法再成為術師所以受人排擠,現在處境艱難,連像常人生活都做不到。
這也是直賀最近憂心忡忡的原因。
所以他們才說,今天要直賀一起來看日出。希望直賀能放松一下心情。
直人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樣的表情。
他開始想,風介現在在干什么?
不過風介不是喜歡磨蹭的人,應該已經解決了。
于是直人仍沉默以對。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長到場地圭介以為他感到了冒犯,正欲道歉,直人伸出手,朝場地圭介笑了一下:
“非常……感謝,很高興認識你,場地君,我是禪院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