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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后,日子像被人按回原本的軌道。
顧府仍照常熱鬧,陸府亦然——顧清儀與陸懷舟成婚已滿一年,外人眼里,那是一段極體面的姻緣:不曾傳出爭(zhēng)執(zhí),也無人見過失禮。她穩(wěn),他更穩(wěn),像兩道門楣并立,叫人挑不出半點(diǎn)錯(cuò)處。
可沉長謙知道,那不是安穩(wěn)的意思。
只是世道要的從來不是“愛”,而是“無懈可擊”。
這日清晨,沉父在書房喚他。
桌上放著兩封回帖,一封顧府,一封顧家二房。
沉父把顧二房那封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樁生意:
“念微的婚期,顧家想定在夏初后。”
沉長謙垂眼看信,字跡端正,句句周全,最后落在一句——兩家門第相稱,宜早定期,以安人心。
“你覺得如何?”沉父問。
沉長謙沉默片刻,仍只回得出那句最合宜的答案:
沉父點(diǎn)頭,像早已料到。
“那便定了。”他說,“六月中旬,避開月頭月尾,也避開雨季初起。顧家那邊也說吉日好。”
沉長謙把那封信收好,指節(jié)卻微微發(fā)緊。他想起家宴那夜的燈火,想起同桌四人,杯盞交錯(cuò),誰也不敢多看誰一眼。
他忽然明白——婚期一旦定下,往后每一步都只會(huì)更近、更緊、更無路可退。
“顧家那邊會(huì)再來一趟,交割禮單。你記住,別讓念微受委屈。”
他走出書房,院里海棠已過盛,枝頭仍有花,卻開始落得更頻繁。花瓣一片片貼在青石上,像有人無聲拆解一場(chǎng)春天。
她帶著幾匣細(xì)點(diǎn)心,還有一卷新繡好的帕子,說是給沉夫人挑花樣。她站在廊下行禮,語氣柔和:
沉長謙看著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一直都是這樣,溫柔、妥帖、不逼人,也不疑人。她把“成婚”當(dāng)作一生的本分,像把自己安靜放進(jìn)命運(yùn)安排的盒子里。
顧念微怔了一下,隨即抿唇笑開,笑意很輕,像怕驚動(dòng)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