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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你在哪兒!”
急切的呼喊并未得到回應,那聲音依舊忽遠忽近叫著他的名字。提起染血的褲腳,抹掉臉上的血痕,塞繆爾強忍著疼痛,繼續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朦朧的月光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霧氣下若隱若現。
“「哥哥」!”
塞繆爾心中一喜,含著淚快步跑到那身影跟前。他抬起手想抱住對方,身影卻在他伸手的同時轟然倒下。
借著微光,塞繆爾看到,那人白色的長發幾乎被染成紅色,灰色長袍上也遍布鞭痕,烏黑的血跡順著血痕散開,猶如霉菌。而霉菌最密集處,在心口。
正對著心臟的地方,有一處血洞。那是子彈射過才會有的痕跡。
塞繆爾顫抖著將視定格在那人臉上。
“「哥哥」!!”
塞繆爾猛得折身而起,豆大汗珠從額頭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驚恐又無助。
他顫抖著抱緊自己,神經質地咬著手指,喃喃自語:“這是夢……這只是夢……「哥哥」沒事……肯定沒事……”
“對,信!”塞繆爾翻身去摸枕下,那里空空如也,丟開枕頭、推開被子和碼好的畫,他跪坐在床上喃喃自語,“信呢……我的信,怎么沒了……”
盯著床面僵了半晌,塞繆爾抬眼,床頭柜上,西風蓮胸針正躺在桌面上。想到禮物的主人,塞繆爾才緩緩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那個世界了。
在這里,他孤身一人。
夜很寂靜,窗外星河璀璨。
珍藏的信不在,照片也不在,塞繆爾毫無睡意,他枕著膝蓋,呆瞪著散落在地上,或長發或短發的素描,枯坐了半宿。
天微微亮時,塞繆爾緩緩坐起身,盯著房門片刻,赤著腳徑直走出了臥室。
輕車熟路用精神絲撬開門鎖踏進主臥,塞繆爾停下,主臥的床并非如之前空著。床被下,雌蟲正在熟睡,睡著的他,眉眼間比平時少了份冷峻,多了份柔和。
此時的雌蟲,與夢中人像了十成十。
塞繆爾被眼前的一幕釘在門口,他靜靜凝視著雌蟲,猶如青山凝望滄海。
可凝視并不足以撫平夢境及連日來積攢的焦慮。塞繆爾一步步走近,緊帖著床沿俯身緩緩抬手,手指在即將觸碰到雌蟲眉心時,又生生克制住沒有繼續下落。
他順著雌蟲眉骨的輪廓隔空下滑,一寸寸,撫過鼻尖,越過唇瓣,最后握住了那落到頸邊的白發。焦慮與思念,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哥哥。」
塞繆爾嘴唇微動,那兩個字卻始終未叫出聲——
他不配。
塞繆爾想,他如此卑劣,用盡下作手段,處心積慮住進一位雌性家。趁他熟睡,撬開他的臥房,坐在他的床邊,妄圖從他身上找尋另一個人的影子。
為了自己的私欲,他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蟲,盡管那蟲一無所知。
可他也不想如此!
他只是……太想「哥哥」了!
塞繆爾執拗地想,他并非自愿來這里,帶他來的人讓他離開家人,難道不該還他一個嗎?伊德里斯那么像「哥哥」,怎么就不能將錯就錯!
他想,就算伊德里斯如今討厭他也沒關系,總會有辦法留下,之前不就成功了?
塞繆爾摩挲著手中的白發,眼眸逐漸幽深。許是快到了晨起的點,雌蟲不適地挪動了兩下,被捏著的那捋白發也隨之滑落。
手中一空,塞繆爾陡然從思緒中驚醒,我怎么能這樣想……
塞繆爾有些羞愧。
伊德里斯不是誰的所屬物,也不是誰的替身。他有自己獨立的靈魂與蟲生,為什么要被他捆綁。那份痛苦屬于他,伊德里斯沒有義務幫他疏解。
塞繆爾緩緩收回手,低頭握緊手心,虎口處傳來黏膩的水漬。他沒有在意,抿著唇起身,后退了兩步,低頭將那些極端心思隱沒在陰影中。
幾秒后,他又行至床邊俯下身。
對不起。
窗外,夜色漸淡,天快亮了。
第二天清晨,早餐已經溫熱,雄蟲還未下樓。伊德里斯提醒99去叫蟲,反復兩三趟,二樓依舊毫無動靜。
伊德里斯看了下星環,才八點,時間還早,于是他叫回99,趁著空擋查看近兩天的日常記錄。
記錄顯示,雄蟲近兩日大多數時候一直宅在屋里。第一天午餐時狀態還算正常,到了晚上用餐,開始明顯逐漸變得焦慮。第二天幾乎一整天都在臥室,送去的食物基本沒動,偶爾在客廳待會,也都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