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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蘇開始躲著金子存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大張旗鼓的躲避。
他沒那個膽量,也沒那個必要。
只是原本會一起走的夜路,他借口要整理資料晚走半小時;原本會順手帶的早餐,他提前十分鐘出門買好;原本會下意識追隨的目光,他強迫自己看向別處。
告白那晚的話像釘子一樣扎在心里,每一顆都釘得死死的。
“我們之間沒有可能”——金子存說這話時的眼神他記得太清楚了,不是厭惡,不是嫌棄,甚至不是冷漠。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提前把自己封進棺材里的人,隔著棺材板看外面,平靜地告訴你不必敲門。
是每次任務都會擋在他前面的人,是他受傷時會沉著臉親手包扎的人,是深夜訓練場唯一亮著的那盞燈下揮汗如雨的人。
他以為那些沉默的照顧是某種信號,攢了好久勇氣才敢開口。
——原來只是他自作多情。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楚蘇回過神,發現姜桐正歪著腦袋看他,眼睛里寫滿了擔憂和一點點不滿。
“我喊你三遍了,”姜桐在他旁邊坐下,“想什么呢?”
“沒什么。”楚蘇低下頭繼續擦槍,“在想任務的事。”
“騙人。”姜桐干脆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得楚蘇不得不往后仰,“你擦的是槍托,那地方擦八百遍了,再擦要禿了。”
姜桐沒戳穿他,只是嘆了口氣,往他肩膀上一靠。
“不想說就不說吧。但我們陪著你呢,知道嗎?”
楚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訓練場的另一邊,顧凌云叼著根棒棒糖,看似在玩手機,其實鏡頭早就對準了那兩個人。
他滑動屏幕放大畫面,嘖嘖兩聲:“楚蘇狀態不對啊。”
解忱玉坐在旁邊翻一本不知道哪里淘來的舊書,聞言頭也不抬“廢話,被喜歡的人拒絕,狀態能對才怪。”
“那我們呢?”顧凌云壞笑,“你喜歡我嗎?”
“喜歡個頭!”解忱玉推開他
“我也被拒絕了!我也難過!”顧凌云跺腳撒潑,“話說,你怎么知道是被拒絕?”
“算的。”解忱玉終于抬起眼皮,幽幽看了他一眼,“順便算到你今天要偷拍,小心手機炸。”
顧凌云條件反射把手機扔到桌上,發現沒炸,罵了句“神棍”又撿起來。
但他沒再拍了,只是遠遠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壓低聲音:“說真的,存哥這次……”
解忱玉沒接話,只是翻了一頁書。
傍晚的時候,馀逸塵敲開了金子存的房門。
金子存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看到是他,楞了一下,側身讓開:“有事?”
“嗯...算是吧?”馀逸塵笑著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夏馳川讓我給你帶夜宵,結果他自己吃完了,我就空手來了。”
金子存“嗯”了一聲,繼續擦頭發。
這是他們的相處模式。馀逸塵是組織里少有的能和金子存聊很久的,不是因為他多會聊天,而是因為他足夠安靜。兩個人可以不說話坐很久,也不覺得尷尬。
但今晚馀逸塵顯然不打算安靜。
“楚蘇今天訓練提前走了。”他開口。
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
“姜桐說他這幾天狀態不好,吃飯也只吃幾口。”
毛巾蓋在頭上,看不清表情。
“金子存,”馀逸塵叫了他的全名,“你真不打算說什么?”
金子存終于把毛巾拿下來,露出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眼睛。
他看著馀逸塵,沉默了很久,久到馀逸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沒什么好說的,”馀逸塵重覆了一遍,“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這叫沒什么好說的?”
這話說得太干脆,干脆到馀逸塵都楞住了。
他看著金子存的臉,試圖從那副永遠沒有表情的面具上找出什么破綻。
但他找不到。早知道拉上戚錦程的。
“金子存,”他放輕了聲音,“是因為……之前的人嗎?”
那幾個名字像禁忌一樣,很少在組織里被提起。
但他們都知道——金子存不是一直一個人的。
他有過搭檔,有過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一個,兩個,三個。
馀逸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我沒辦法說你不對。我沒經歷過你經歷的事,沒資格勸你什么。但是金子存——”
他看著那雙終于有了一絲波動眼睛,輕輕說:“楚蘇和那些任務不一樣。他是你的搭檔,他……喜歡你而已。這也會害死他嗎?”
金子存的眼神動了動,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但他最終只是垂下眼睛,說:“他離我遠一點,就不會。”
馀逸塵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金子存以為他已經走了,才聽到他嘆了口氣:“行吧。那我回去了,夏馳川該找我了。”
金子存在原地站著,站了很久。
這雙手殺過人,救過人,送走過曾經的搭檔,也包扎過楚蘇的傷口。
他記得楚蘇的皮膚觸感,溫熱的,鮮活的,會在被他碰到時微微發顫。
那雙手現在緊緊攥著毛巾,指節發白。
走廊里,馀逸塵走到拐角處,一個人從陰影里走出來,是夏馳川,抱著手臂靠在墻上,顯然等了有一陣了。
“聊完了?”夏馳川問。
“嗯。”馀逸塵走過去,自然地被他攬進懷里,“你怎么在這兒?”
“怕你被他扔出來。”夏馳川低頭看他,“怎么樣?”
馀逸塵搖搖頭,沒說話。
夏馳川也不催,只是抱著他,等他開口。
過了一會兒,馀逸塵輕聲說:“我還是覺得他喜歡楚蘇。我看得出來。”
“那些事……真的會把人變成這樣嗎?”馀逸塵抬頭看他,“變得不敢喜歡任何人,不敢靠近任何人,寧可把人推開也不愿意冒險?”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見過那樣的傷。不是能輕易好的。”
馀逸塵靠回他懷里,嘆了口氣。
兩個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他能理解嗎?辰哥你跟他說了那么多,他真的能理解嗎?”
馀逸辰低頭看他,眼里有一點無奈的笑意:“川,別人的事我們也不好干預。”
夏馳川眨眨眼,“然后呢?”把他往懷里帶了帶。
“然后我們回去吧,外面冷。”
“哦。”夏馳川乖乖跟著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等,你剛才是在轉移話題嗎?”
馀逸塵氣得抱的更緊了,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另一邊,姜桐還在努力逗楚蘇開心。
他拿出了自己的絕招——模仿秀。
“你看你看,”他學著宣沐清的樣子走路,端著一杯空氣假裝在品茶,“段景煜,你今天殺人的姿勢不夠優雅,重來一遍。”
姜桐立刻來勁了,又換成段景煜的樣子,冷著臉,但故意把步子邁得很大,同手同腳:“宣沐清,你要求太多了,我是殺手不是模特。”
這下楚蘇真的笑了一下。
姜桐眼睛一亮,再接再厲,干脆把整個組織的同事都模仿了個遍。
戚錦程的分析狂魔狀態、晏陵霄永遠不變的冰塊臉、顧凌云偷拍被抓包時的慌張、解忱玉神神叨叨的樣子、馀逸塵被夏馳川拉走時的無奈……
最后他模仿張羽叡,捏著嗓子說話,一臉無辜地眨眼:“姜桐啊,你上次的實驗報告還沒交哦——”
楚蘇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姜桐自己也笑了,一屁股坐回他旁邊,累得直喘:“哎喲累死我了,你可算笑了。”
“謝謝你,姜桐。”楚蘇看著他,眼里有一點水光,但嘴角是真的翹著的,“真的。”
姜桐擺擺手,往他肩膀上一靠:“謝什么,咱倆誰跟誰。”
兩個人就這么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姜桐說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他吃了兩份;說顧凌云偷拍他被發現了,差點被刪照片;說阮靖今天又“偶遇”他三次。
說到阮靖的時候,姜桐的語氣有點微妙。
楚蘇側頭看他,發現他耳朵有點紅。
“阮靖最近找你找得挺勤?”他問。
“誰、誰說的!”姜桐立刻坐直,“他就是……就是間著沒事!”
楚蘇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沒那么沉重了。
喜歡一個人很難,被拒絕很痛。
但姜桐在這里,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陪著他。
這一點,他好像比金子存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