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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韋焱抱著陸紀名冷掉的身體,呆呆在這間屋里坐了一夜。也是那一夜,折磨了韋焱十數年的刻骨銘心的恨意,徹底消散了。
在死別面前,恩怨已了,沒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韋焱陷入了前世的痛苦中,瘋了一般地讓人去叫御醫,把陸紀名抱回了寢殿。
持心殿和崇元宮常年有御醫候著,人很快就到了,為陸紀名診治。
“回陛下,殿下已有身孕,看脈象有三個多月……”御醫說,“只是動了胎氣,不會有大礙,請陛下放心。”
“之前為何沒有診出來?”韋焱厲聲問道,“你是做什么吃的?”
他對周圍人總是和顏悅色,并不端著架子,即便宮人犯錯,也并不會苛責訓斥。今日是當真動了大火。
若一早診出喜脈,兩人今日便不會有所爭執。韋焱只要一想到自己一念之間,差點將陸紀名關起來,若當真如此,傷了阿欒,又該怎么辦?
若今日回御書房晚了些,一直沒人發現昏倒的陸紀名,又該如何?
他忍不住一陣后怕。
御醫嚇得跪地叩首,跟韋焱解釋道:“請陛下息怒,前幾個月胎兒不穩,脈象微弱,診不出來也是常有的。”
韋焱也明白自己是在遷怒御醫,畢竟自己也為陸紀名把過幾次脈,同樣沒有診出來有孕,實在不是御醫沒有盡心的緣故。
于是韋焱緩和了語氣,朝御醫問道:“緒平為何好端端的會突然動了胎氣?”
“看脈象,殿下似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
韋焱按住眉心:“御書房里,有什么能讓皇后急……”話說一半,他就停住了。
御書房的桌子上,還攤著沒擬好的半份詔書。
今日桓太傅過來,提了給韋煊定親一事。韋煊如今也不小了,封王也有了一年,是時候成家。
話里話外透著意思,如若韋焱不打算再設后宮,兩個胞弟子嗣昌茂一些,也能安不少人的心。
韋焱承認自己對兩個弟弟確實有所疏忽,都忘了二弟的確到了成婚的年紀,因此應了桓太傅的意思,擬了選妃詔書,打算讓宗人府去辦。
詔書擬了一半,韋焱又想起陸紀名非要讓自己選秀的事,心里煩悶得厲害,因此丟了筆,拉著桓太傅去了清碧池邊釣魚。
所以,陸紀名是看見了那份詔書,才……
韋焱坐在床榻邊,握住了陸紀名垂在身側的手,一時間百感交集。
“傻緒平,我怎么會……”陸紀名心里有自己,只是他從來不說,自己不是一向知道嗎,為什么又不安疑心起來?
御醫那邊備好了火和銀針,為陸紀名施針。韋焱知道銀針是扎進穴位,并不疼,但看見針尖刺破陸紀名的皮膚,還是會心里一緊。
“你方才說脈象微弱,難道是阿……孩子有何不妥?”御醫收了針,韋焱才開口問道。
御醫說:“并無不妥,只是天氣暑熱,殿下食不下咽,身子虛了些,之前雖開了方子,但都是養胃的,并不對癥,如今知道了殿下已有身孕,換了方子調養一下,不會有大礙的。”
“若是孩子先天不足,可能診斷出來?”韋焱仍舊不放心,朝御醫追問。他醫術畢竟是半路出家,與隨侍的御醫比還是差了許多,故而有此一問。
御醫寬慰道:“陛下放心,陛下與殿下都年富力強,身子康健,小殿下必然平安。”
那便是御醫也提前診不出來。韋焱按了下眉心,思忖半晌,又恍惚覺得,何必因噎廢食,哪怕今生阿欒依舊……他也能盡舉國之力保他平安長大。
阿欒既已愿意回來,自己便將一切最好的給他,何必先行傷懷?想到這里,韋焱隔著被子把手覆上陸紀名小腹。
“好久不見。”他低聲說道。
陸紀名入夜后才睜了眼,盯著床帳恍惚了片刻,而后撐著身子起來。
他伸手摸向小腹,還是感覺有些酸酸脹脹的,但已經不再墜痛,應該沒什么大事。
阿欒回來的喜悅后知后覺涌上他心頭,但隨之而來的,韋焱那寫了一半的選妃詔書,又如此刺目,把這份歡喜也沖淡了許多。
陸紀名往屋里看去,瞧見韋焱坐在外間的小榻上,像是在打盹,陸紀名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確實是自己要求他選妃,但他憑什么……想到此處,陸紀名又回了回神,自己這樣是不是有點太無理取鬧了?
算了,陸紀名不想再計較這些破事,眼下還是阿欒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