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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紀名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竟是錯過阿欒了。陸紀名悵然若失,沉浸在一股肝腸寸斷般的痛苦中。
寧嘉從外頭進來,抱了一捧連著枝條折下來的荼蘼花:“義父,我給你釀酴醾酒好不好?”
陸紀名這才回神,朝寧嘉強行扯出笑意, 沖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寧嘉把荼蘼花放到桌上,叫宮人先收拾了,而后坐到榻邊的腳凳上,靠著榻抬頭看陸紀名。
“義父心情不好?”寧嘉靠近了才發覺陸紀名似是眼眶泛紅。
陸紀名不知從何說起。分明是缺少了一個至親骨肉,卻無法告訴任何人,說出口來反倒會被當成瘋子,可不能言說,憋悶在心里,也令他覺得難受極了。
他伸手攬過寧嘉,寧嘉伏在他膝上,并不追問,只是等了一會,追問陸紀名:“義父喜歡甜一些的酴醾酒,還是花香濃一些的?”
“喜歡花香的。”陸紀名強顏歡笑道。有寧嘉陪著,陸紀名覺得好多了,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難受。
“那我多摘些荼蘼花,釀得濃濃的,義父保準喜歡。”寧嘉露出獨屬于少年的爛漫笑容,亮亮的眸子瞧著陸紀名。
“好。”陸紀名這會兒情緒過去,終于開懷起來,可只放松了一刻,突然想起今日韋焱提起的事,“嘉兒,今年萬壽節,恒王會來汴京。”
寧嘉直了身,愣愣地看著陸紀名。
恒王是她表叔,昔年父親還在時,朝她提過,如果有朝一日還能回故國,叔伯中唯有恒王可全然信任。
“嘉兒愿不愿意跟他回上京?”陸紀名問。
他舍不得寧嘉,可是,遼國是寧嘉的故土,恒王是她的血脈至親,未來十數年后,恒王會成為攝政王,可以徹底庇護寧嘉。
只有在遼國,寧嘉才能不必隱姓埋名,真正過上她應該過的人生。他不能再因為自己的自私,又毀寧嘉一次。
“我舍不得義父。”寧嘉眨了眨眼,淚珠滾下來,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不是不愿,只是舍不得。果然還是想要回家的。
陸紀名拿帕子給寧嘉拭淚,明白了她的想法,勸慰她說:“嘉兒,你跟恒王回去吧。回去后也能給你父母立個衣冠冢,總好過你在齊國身不由己,你父母逢年過節連個祭祀都沒有。”
寧嘉哽咽。她自小與父母顛沛流離,后來又被送到姑姑身邊撫養,安穩日子沒過上幾天,姑姑病故,南平國滅。
她與身為南平太子的表弟一同逃亡,重新回到了父母身邊。再后來,父母為護他們二人身亡,她與表弟也陰差陽錯分開,直到現在也未能真正相認。
如今燕淮身邊的寧過,并非她親生弟弟,而是表弟。她親生弟弟蕭寧過很早就被父母托付給了友人,從此杳無音信。
個中細節,連陸紀名都沒能徹底知道。
弟弟生死不明,她便是家中獨子,父母香火祭祀,也只能靠她一人。陸紀名一句話就說中了寧嘉最惦念的心事。
恐怕遼國那些仍在的親人,都還尚且不知父母已經亡故。
“你身手好,遼國也困不住你。”陸紀名寬慰說,“往后日子不舒坦了,或者想義父了,隨時來看看就好。”
“但是阿弟……”寧嘉遲疑道。
“你阿弟……你帶他一同回去?”陸紀名也遲疑起。若是寧嘉要帶寧過一同去遼國,有恒王在,成安侯府不得不放人。
只是……寧過若是走了,燕淮又當如何?
陸紀名想,自己果然是活得年歲久了,心也軟了,換成年輕的自己,自然是寧嘉順心就好,管旁人如何。
可現在他瞻前顧后,怕寧嘉掛心,又怕燕淮傷心。
但出乎陸紀名意料,寧嘉搖了搖頭:“義父,我一個人回去,不帶阿弟。遼國形式不清,阿弟還是留在這里穩妥。可我卻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里。”
她沒說出口的話是,寧過其實并非她弟弟蕭寧過,而是南平亡國太子南心雨。他在齊國危險,在遼國更甚。
畢竟齊國沒有舊人,只要他小心謹慎,大可以把蕭寧過的身份套在外頭,做一輩子寧過。
可遼國那邊,還有許多蕭家故舊,南平小王爺亦在,寧過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恒王雖可信賴,但掌權之人畢竟是遼國皇帝,若是一旦寧過身份暴露,遼國皇帝圖謀南平舊土,打著替寧過復國的旗號與齊國開戰,寧過才是真正被卷入了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