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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焱吻著陸紀名眼尾,見他實在累,決定還是自己忍忍,把人抱在懷里詢問道:“生辰禮物我已讓陳經武放你院里,明日回去記得看,若是不合心意拿了我的牌子去東宮庫房挑去。”
陸紀名愣了下,才想起來陳經武就是陳公公。
“不必,殿下送的東西,我自然都喜歡。”
韋焱:“但你送我的生辰禮物,我不喜歡。”
生辰禮物?陸紀名哭笑不得,這都過了大半年了,怎么還計較著一份生辰禮物?
他回憶了一下,原是該送玉佩的,但實際給出手的卻是一份輿圖。
“殿下難道不是喜歡名山大川?當年抱著我那本游記不放,連批注的殘詩都背了去。我的輿圖怎么就沒送到殿下心坎上?”陸紀名說。
韋焱一邊用手指仔仔細細摩挲著陸紀名的眉眼,一邊說道:“可那輿圖一點情意都沒有。”
“沒有情意,卻合規矩。”陸紀名說著從韋焱懷里離開,套了靴子披起外袍就往自己書房去。
韋焱不解地叫住他:“突然做什么去,寒冬臘月,仔細凍著。”
“等我一等,馬上就回來。”陸紀名摸黑在書房里翻箱倒柜,在角落里的錦盒里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快速回了臥房。
韋焱也下了床,給陸紀名點好燭火,怕他回來時摔傷。
“快過來,我給你暖暖。”韋焱拉住陸紀名,把人捉回被褥里,“也老大不小的人了,還這樣冒冒失失。”
“我才二十出頭,殿下就嫌我老了?”陸紀名問。他的皮囊年輕得過了分,沒有一絲一毫的紋路,半張臉藏在被褥下,像是半剝殼的蛋白。
“我哪句話說你老了?”韋焱看著陸紀名,心底反倒被勾出一種患得患失,空落落的,忍不住在他臉上掐了一把。
“殿下!”陸紀名坐起身,把被褥拱起一塊,將手握拳放在了韋焱手上。
韋焱用手掌將陸紀名拳頭包起來,突然覺得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落在了手心里,張開去瞧,才發現陸紀名將一枚紅色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手里。
“這是什么?”韋焱明知故問。
“補你的生辰禮物,若是再嫌,我也沒辦法了。”陸紀名說。
韋焱看著這朵雕得惟妙惟肖的凌霄花,嘴角噙笑:“我最愛凌霄。”
“不是什么值錢東西,殿下喜歡就好。”陸紀名想,終于也物歸原主了。
“我若死了,這枚玉佩要跟著入殮。”
“瞎說什么。”陸紀名惱火道,“大年下的沒個忌諱。”
他自認是個再世俗不過的人,將生死看得極重。又況且陸欒是那樣的身子,捱過一日算一日,陸紀名便更加厭惡一個“死”字。
韋焱笑笑。他沒開玩笑,自己臨終前是讓人把這塊玉佩給自己帶上了。剛回到這個時代,韋焱看著自己腰間沒玉佩,還以為是那群內官陽奉陰違。
“總是會死的。”韋焱說,“古往今來,王侯將相有幾多,都說千歲萬歲,誰又能真把百年熬過?”
“那也不許說。”陸紀名躺下,面朝里背對著韋焱。
韋焱收好玉佩,也躺下,對陸紀名說:“緒平,我知道,你也不是怕死,只是害怕失去。”擁有的并不多,失去一件都痛苦萬分。
陸紀名沒說話,因為韋焱說的都對。他是個膽小鬼,害怕徹底一無所有,所以自顧自死在所有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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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后朝中最大的事就是陳相下獄。
儀鸞司搜集了陳相在朝多年的罪狀,墻倒眾人推,雪花似的折子呈上來,更是把陳倚卿壓得徹底翻不了身。
陳家畢竟是大族,盤根錯節,又顧忌著陳貴妃的臉面,皇帝并未過多處置,只是將陳相壓入天牢,褫職不許為官,之后或是流放,或是問斬,都等罪名核實后一一定奪。
而皇帝身上所中之毒,到底也未能找到解藥,皇帝的身體也就這么一日日虛弱下去。
幾個皇子不再念書,每日晨昏定省在龍榻前侍奉,陸紀名則協助兩個貴妃一道侍疾。
韋焱代理朝政,每日也會抽出一兩個時辰陪在皇帝身邊。
如此日復一日,御花園清碧池的冰還沒化個干凈,皇帝就到了彌留之際。
皇后終于姍姍來遲,與兩個貴妃一道跪在了寢殿外。
皇帝強撐著身子,把人一個個叫去敘話,臨到最后才叫了韋焱與陸紀名一道進去。
起身的時候,韋焱步伐不穩,身子都有些晃,陸紀名知他心痛,握住了他的手。
“生老病死,尋常事。”韋焱說,“爹爹如今也算是……終于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