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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哲圣人尚不能辨明忠奸,又何況爹爹久病之人?”韋焱說。
陸紀名問道:“不知御醫(yī)是否給爹爹重新瞧過了,如何?”
韋焱讓人去把一直隨侍偏殿的御醫(yī)給叫了過來。
御醫(yī)跪下朝韋焱一邊叩頭一邊說道:“殿下恕罪,昨夜要來的方子我已同諸位同僚細細研究,可那方子太多古怪,里面有幾種沒見過的草,實在不知道會是什么功效。”
解釋的話說了再多,其實也不過只一個意思——不知道這方子的效果,也確定不了皇帝到底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話說了許多,這會兒陳貴妃又從詔獄回來,他臉色陰沉滿手血跡,一看便是問出了東西,顧不上清理就匆匆趕回來。
“阿遂,你那堂叔不說就不說了,何苦賭氣傷了自己?”皇帝示意陳貴妃坐過來,也顧不上韋焱和陸紀名還在,就伸手仔仔細細摸著陳貴妃染血的手背,檢查他手上傷口。
韋焱顯然已經習慣,陸紀名倒是覺得作為小輩看見長輩們如此不太得體,不動聲色移開了目光。
在皇帝面前,陳貴妃神色終于和軟了下來,說道:“陛下,我問出來了,他說那毒只用下一次,服用后就能讓人五臟六腑逐漸衰竭,直至……”陳貴妃咬住下唇,再說不出來后面的話。
陸紀名沒忍住視線瞥過去,看見陳貴妃滿臉的眼淚。
看陳貴妃的反應,皇帝就知道自己身上八丨九不離十被下了這毒,他也只是笑笑,伸手把陳貴妃摟住,安慰他說:“沒事的,我早看開了,阿遂別傷心。”
到底在小輩面前,陳貴妃竭力止住了淚,繼續(xù)道:“他說毒發(fā)以后,人會日益虛弱困倦,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難以起身。我怎么聽怎么覺得合了你的癥狀。”
“但宮中層層查驗,他怎么把毒下到的爹爹身上?”陸紀名問,“不如仔細查一查,萬一宮中有內應,也好早做打算。”
皇帝卻笑說:“好孩子,知道你掛心我,但不必查了,我差不多心里有底。”
韋焱眉頭緊鎖,看起來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回過神來,開口詢問陳貴妃道:“父妃問到如何解毒了嗎?”
提到此處,陳貴妃又攥緊了拳:“他說這方子是他與朋友游戲所做,并未制出解藥。我會繼續(xù)想辦法讓他開口,太醫(yī)院那邊讓謝兄盯著,肯定能弄到解藥。”
“方才御醫(yī)也說了,這方子詭譎,包含許多南疆特有的植株,多數中原大夫連配方都認不全,更何談配出解藥?”皇帝淡淡地說,“我的身子,我早都看開了。”
這時陸紀名終于又說了話:“既然中原大夫不行,為何不找南疆大夫來?我聽聞南疆有座巫醫(yī)谷,只要能找到谷中人出面,興許還有轉機。”
陸紀名前世為了陸欒的病,尋遍天下名醫(yī),只是當時巫醫(yī)谷已避世多年,甚至有傳言稱其早已不存,陸紀名派人找了很多年也不見得其蹤跡,最終只能放棄。
但現在是二十多年前,興許能找到線索。
此時提及,陸紀名亦有私心。萬一今生阿欒仍有病痛,提前找到巫醫(yī)谷門徒,也算多了重保障。
韋焱起身,把外頭抱廈里守著的儀鸞司正使薛鈞給叫了進來,讓他去查閱巫醫(yī)谷之事。
薛鈞說道:“回殿下,陛下生病這些年,儀鸞司一直在探查巫醫(yī)谷蹤跡,但始終沒有過多線索。不過殿下若問其門人,屬下不敢欺瞞殿下,儀鸞司首任正使便是巫醫(yī)谷出身。”
“他既是巫醫(yī)谷出身,必然知曉如何聯(lián)絡谷內之人。”韋焱激動地說,“他有無后人尚在京中?將其尋來,說不定能有收獲。”
薛鈞不語,往皇帝的方向給韋焱遞了個眼神。陸紀名也跟著看過去,發(fā)現皇帝似笑非笑地瞧著韋焱。
“阿焱,不必了。”皇帝說,“咱們就是他的后人,那是我曾祖,先毅哲皇后的父親。”
而后皇帝稍稍直起了身子,朝屋內眾人說道:“此事不用再多言了。我雖時日無多,但我走之前,一定會幫阿焱解決掉陳相之禍。”
而后皇帝又看向陳貴妃,朝他道歉:“阿遂,希望你不會怨我。”
陳貴妃低著頭,靠在皇帝身邊,咬牙說道:“我恨不得親手把他碎尸萬段。”
離開皇帝寢宮,陸紀名始終在觀察韋焱的情緒。于陸紀名自己而言,他與皇帝并無很深厚的感情,但對韋焱而言,那是他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
“我從來不知道,爹爹原來是被人下了毒。”韋焱說。如果早知道,前世他一定不會只把陳倚卿流放邊關,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仔細想想自己也挺不合格的。既未能調查清爹爹真正的死因,又受制于仇人許多年才徹底脫身。
陸紀名說:“惡人詭譎,如果不是尹公子偶然撞見,興許永遠也不會發(fā)現端倪。又況且,即便如今有了頭緒,卻依然找不到證據能確定陛下一定被下了毒。你又沒有能掐會算的本事,怎么可能提前知曉?”
說到此處,陸紀名心頭涌起一絲疑惑。國師如此料事如神,為什么沒有發(fā)覺皇帝被人暗害?
“緒平,其實我是個懦夫。”韋焱說,“我知道爹爹已經知曉究竟是誰給他下的毒,也猜到那人身份,可我卻一個字也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