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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平,別哭。”韋焱說。我們走上過漸行漸遠的岔路,但好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夢魘始終是夢魘,無需再介懷。
“沒哭。”陸紀名說。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韋焱。
明明哪怕是以君臣身份,他們也相伴了近二十年,韋焱身上竟還有他不清楚的過去。
陸紀名無端覺得自責,明明他是最有機會與韋焱同心同德的人。他卻推開了韋焱。
但他又是那樣貪心,舍不得遠離,讓韋焱想放卻不能放下,魂牽夢縈,直至徹底剝奪了韋焱得到幸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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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陸紀名沐浴后吹了一夜風,也許是受到了過大的精神刺激,回去不久陸紀名就起了熱,渾身燒得厲害。
夜里不好請大夫,韋焱又對明州大夫的醫術不是那么放心,就自己寫了藥方讓手下連夜去配。
去抓藥的人離開后,韋焱讓崔遲打了冷水,自己拿帕子給昏睡的陸紀名擦身降溫。
“今晚發生的一切,不許跟他說。”韋焱對寧嘉和陸關關說道。
陸關關捂住嘴點點頭,寧嘉沒答應,只說:“義父若是不問,我便不說。”
擦完身后,韋焱坐在臥房守了陸紀名一宿,天剛亮就叫上崔遲替陸紀名去了陸家祠堂。
祠堂里,陸家耆老已經都被叫來,韋焱盯著族長,親眼看他把陸紀名的名字抹除。
“此事不準外傳。”韋焱說,“我回京后會給太子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往后即便緒平做了皇后,陸家子弟也能照常參加科舉。但緒平名字從族譜上劃掉這件事,若對外透露一個字,今日種種,我也就不能保證太子不知情了。”
從族譜除名雖是陸紀名所求,但在重視宗族的大齊百姓眼里,仍舊很不光彩,甚至可能議論紛紛生出許多難聽的謠言出來。
韋焱知道陸紀名看重名聲,便盡力幫他掩蓋。
陸家如今被抓了把柄在手,韋焱說的話必然一一照做。況且又不會影響日后兒孫科考,本就是求之不得,自不可能多說一個“不”字。
“如此,各位好自為之吧。”韋焱丟開祠堂里的一眾陸家人,轉身離開。他們已經不是陸紀名的親人,自己也不必再多給顏面。
韋焱趕回陸紀名身邊,瞧見寧嘉在給陸紀名喂藥,于是從寧嘉手里討了藥碗過來。
陸紀名剛睡醒,仍舊虛弱,靠在床頭朝韋焱扯了下嘴角。
“都辦妥了,你放心。”韋焱將自己方才在祠堂做的一切都告訴了陸紀名。
“多謝你。”陸紀名深知,父親雖是個古板書生,不會胡攪蠻纏,但那幾個叔父還有族中耆老豈是好對付的?
如若不是韋焱出面,自己朝陸家人開口,必然又是各種顛倒黑白的說辭,還不知要糾纏多久。
“要不要換個姓氏?權當重新開始。”韋焱問,“你母舅家姓什么?”
陸紀名搖頭:“算了吧,都習慣了。”能與陸家做姻親的家族,必然也不是簡簡單單,母舅家的人也并不好做。
“我覺得你名字很好聽,無所謂,天下姓陸的何其多,不一定非得是這家人。”韋焱一邊安慰他,一邊拿起湯匙往陸紀名嘴里送藥。
陸紀名喝了以后,覺得苦,但也沒有太多表情,只從韋焱手里拿過碗,一口氣倒在了嘴里。
吃過藥后陸紀名又覺得困,韋焱幫他放下簾子,讓他再睡一會。
陸紀名迷迷糊糊做了幾個夢,都記不真切,再睜眼時覺得身上舒坦許多,也不像方才那樣覺得身上沉重。手心里也有了些許汗水。
他估摸著燒是退了。
陸紀名剛起身,就看見韋焱掀開了簾子,朝他問:“醒了?”
“殿下一直都在?”陸紀名問。
“沒事做,隨便拿了本你的書,在屋里看會兒,你不會不愿意吧?”韋焱指著外間小榻,示意自己一直躺在那兒,小案上確實倒扣著本書。
“自然不會。”陸紀名說。
韋焱把床頭的簾子掛上,隨手往陸紀名頭上摸了一把,確定不燒了,才說道:“剛剛陸元鄴要來,我沒讓他進,你要見一下嗎?”
“誰?”陸紀名困惑了一下,旋即意識到,是自己父親。子不言父,同輩朋友又多稱呼表字,陸紀名剛睡醒,乍聽甚至沒有想起來父親的名字。
韋焱見陸紀名呆呆的,覺得好笑,伸手又摸了一下他額頭:“燒傻了?”
陸紀名給韋焱回了個微笑,說道:“讓他進來吧,往后應該也見不著了。”
韋焱一算,確實,陸元鄴也就只剩下這幾年壽命,待他病危時阿欒估計即將出生,陸紀名哪怕未曾與之斷絕關系也沒辦法回來,又何況是現在這種情況?
不出意外這確實應當是父子兩個此生最后一次見面。
陸紀名雖已與陸家斷絕了關系,可親生父親到底不是旁人。韋焱自問,自己與父后,即便沒什么親情可言,但若說最后一面,仍是想見的。